顯然，安森累了。體能見底，儘管年輕氣壯，但昨晚宿醉加睡眠不足，今天又連續完成體能和精力消耗嚴重的一系列戲份，整個人持續不斷地冒虛汗，終究還是無法繼續堅持，以至於在鏡頭面前的表演也透露出一股疲倦——

恰到好處，完美契合。

這一種狀態，恰恰就是約翰尼的心情寫照。

憤怒，但窩囊；暴躁，但憋屈。

在待機室裡一陣瘋狂操作，卻暴露自己的怯懦和無助，精疲力竭的最後，抱著那個洗手檯，使出吃奶的力氣也還是沒有能夠拆掉，臉頰如同猴子屁股一般脹得通紅，緊咬牙關站在那裡和自己較勁。

甚至……顯得愚蠢。

“卡！”

曼高德再次發出聲音，整個人顯得神清氣爽、興高采烈。

拍攝，遠遠超出預期，這讓曼高德的創作慾望得到滿足，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準備進入下一場戲的創作。

工作，也成為一種享受。

“下一場戲，舞臺重新準備一下。兩位演員休息調整一下，更換服裝造型之後，我們再繼續。”

靈感爆發，心情飛揚，曼高德的聲音裡透露著一股輕快，不需要詢問就能夠感受到導演的好心情。

不止曼高德而已。

劇組的氛圍，也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變化。

八卦和傳聞似乎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工作人員終於收拾心情迴歸本職，一個個全身心地投入拍攝之中；不經意間再次望向安森的目光也發生變化，儘管沒有對話，但每個人應該都有自己的想法。

改變，不是瞬間完成的，但確確實實正在發生。

唿……

長長地，安森吐出一口氣，他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狂跳不止的心臟持續狠狠撞擊胸膛，耳膜之上的轟鳴洶湧不斷，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大口大口唿吸也依舊感覺缺氧，整個人如同剛剛跑完馬拉松一般，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正在感受這一刻的疲倦。

似乎有一團火正在血液裡流動。

“嘿！”

劇院觀眾堆裡，群眾演員和臨時演員們也贏得寶貴的短暫休息時間，一個個放鬆下來，終於能夠調整。

但和劇組成員比較起來，他們就顯得亢奮和雀躍多了，按耐不住情緒，眉眼之間可以清晰看到情緒的洶湧，原本以為進入劇組參與電影拍攝可能導致魔術揭秘一樣失去魅力，卻又感受到不同的體驗。

在嘰嘰喳喳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音之中就能夠清晰感受到今天劇組的氛圍了。

其中，一個身影踮起腳尖、高高跳躍，臉上的笑容完全綻放，眼睛明亮地注視著安森，不斷揮舞雙手。

坐在舞臺邊緣晃盪雙腿的安森，半夢半醒精疲力竭之中，還是被那個身影抓住視線，微微一愣略顯意外，但嘴角還是自然而然地上揚起來，笑容從喉嚨深處翻湧而上，對著那個身影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果然，那個傢伙如同小鹿一般蹦蹦跳跳歡快活潑地鑽出人群一路衝過來，仰望著坐在舞臺邊緣的安森。

舞臺，並不高，但本來就身高腿長的安森，此時坐在上面，還是不得不仰起腦袋拉長脖子才能夠對視眼睛，如此一來就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安森的眼神和表情，還有溼透頭髮之後緩緩滴落的滾燙汗水。

“哦，上帝。你看起來糟糕透了。”小傢伙嘻嘻哈哈地感嘆了一句。

“哈！”安森直接笑出聲，完全不介意的模樣，“我也沒有想到演員居然是這樣一份如此辛苦的工作。”“我還以為就是站在鏡頭面前耍耍帥擺擺姿勢，鈔票就乖乖進入我的口袋，一邊工作一邊度假還能夠享受崇拜追捧的目光，一切堪稱完美。結果卻如此狼狽，上帝，我現在都不敢看鏡子裡自己的模樣。”

自嘲，毫不留情。

小傢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沒有辦法，明明可以靠顏值，卻偏偏想要靠實力，我想，這就是代價吧。”

安森攤開雙手輕輕搖頭，“人呀，總是貪婪。”

一句調侃，讓小傢伙捧腹大笑起來。

但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笑聲太猖狂，連忙捂住嘴巴，左看看右看看，滿臉擔心的模樣，唯恐影響到別人，如同小偷一般。

那縮頭縮腦的樣子讓安森直接笑出聲，“不用擔心，休息時間可以儘管放鬆下來，這裡不是卡內基廳。”

小傢伙把雙手放下來，“嘿嘿。”

安森上下打量了小傢伙一番，“你怎麼出現在了這裡？又怎麼出現在劇組當群眾演員，不會逃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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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眼前的，正是傑克-福瑞斯特，那個紐約少年。

在劇組看到傑克，安森無法掩飾自己的意外，這顯然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相遇。

傑克難得一見地略顯羞澀，“如果我告訴你，我也要成為演員了呢？”

安森一愣，“哈？”

傑克看著安森的表情，放聲大笑起來，“哈哈，你真應該看看自己現在的表情。”

安森也意識到，自己現在太疲倦，以至於理智韁繩鬆懈下來，控制力遠遠無法和平時媲美，他連忙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抱歉，我沒有那樣的意思……”

傑克擺擺手，“我知道我知道。安森，你不需要擔心我。”

此前，在拍攝“大象”的時候，傑克就對演員工作展現出了興趣，如果他願意，那時候他完全可以出演“大象”，一切條件都完美契合；但傑克猶豫之後還是選擇了拒絕，根本原因就是擔心被他的父親發現。

那麼，現在呢？

這才是安森驚訝的原因，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擔心傑克的處境。

顯然，傑克明白，“這只是一個玩笑。我沒有準備成為演員，但我對電影感興趣，所以我進入電影劇組了，現在擔任劇務下面的一個小助理，開始學習一些劇組的工作，下一步，我希望能夠在攝影方面多研究研究，我覺得攝影是一部電影的靈魂，也是導演和演員產生聯結的橋樑，這應該非常有趣。”

安森：哇哦。

“所以，你現在在我們劇組？”安森瞪圓眼睛，“需要我和攝影團隊說一說嗎？讓他們允許你旁觀拍攝？”

傑克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在這個劇組，我在另外一個劇組，只是得知你在這裡拍攝，我專門偷熘出來，就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而且，我希望你能夠第一個知道，我也有夢想了，我也開始追逐夢想了。”

說完，傑克眼睛明亮地注視著安森，一副渴望表演的表情，躍躍欲試地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