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安森一愣，迎面看向盧卡斯，沒有能夠明白這句話的潛臺詞，“你是說，傑克說謊，他偷偷逃學了？”

安森搖搖頭，“不可能。傑克多麼渴望重返學校，他一直希望的就是能夠像普通孩子一樣正常上學。”

“如果傑克說他在劇組，那就應該是在劇組。也許大型劇組就我們一個，但盧卡，好萊塢有很多小劇組，三五個人就能夠構成一個劇組，這樣的獨立劇組在拉斯維加斯拍攝，我們也不可能全部都知道的。”

盧卡斯靜靜地看著安森，“我知道。’大象’劇組就是如此。”

安森打了一個響指，“對，就是這樣。畢竟，傑克初出茅廬進入好萊塢，即使前往劇組擔任小助理，也不一定能夠進入大劇組。”

盧卡斯，“對。我也是這個意思。傑克應該未成年吧，他孤身前往好萊塢，哪怕只是擔任劇組的小助理，也很難找到工作，正規劇組不敢冒著風險聘請未成年人。”

安森露出一個笑容，連連擺手，“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明面上，這當然是不允許的，但在灰色地帶……”

話語，說到一半，沒有再繼續下去。

前世，遭遇網暴之後，安森幾乎就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找工作格外困難，成為一件不可能的事。

也就是那時候，安森找到了正規渠道之外的一個廣闊世界，那是他在底層苟延殘喘延續生命的唯一途徑。

同樣，安森相信，好萊塢也是一樣。

“總之，不用擔心，我相信傑克。”安森把話題拉了回來，認真想了想，“傑克……傑克是一個好孩子。”

本來，盧卡斯只是合理懷疑而已，但現在看著滿臉信任的安森，馬上拉響警報——

事情，不對勁。

自從綁架事件以來，不管安森是否記得那些事，但他對陌生人的警惕和距離卻在悄無聲息之間形成，再加上伍德一家人嚴嚴實實的保護，安森並沒有那麼輕易相信陌生人。

而進入好萊塢之後，這個名利場是一個充滿猜忌、懷疑、嫉妒、背叛的圈子，安森自己也親身經歷過，輕而易舉地交付信任給陌生人就變得更加困難。

然而，現在？

那種不安，在盧卡斯心底輕輕拉扯，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洶湧，宛若破了一個黑洞，一股腦地將所有情緒全部捲入其中。

指尖，似乎被空氣燙傷，盧卡斯下意識地蜷縮手掌，慢了半拍才意識到這個想法多麼荒謬，空氣怎麼可能燙傷指尖，但他還是不由握緊拳頭，控制住微微顫抖的手指，試圖掩蓋內心快速擴散的不安。

懷疑，不止一次兩次了，但盧卡斯始終告訴自己，應該只是自己多疑，沒有必要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一直到今天，盧卡斯依舊試圖否認，挖一個坑，重新把那些不安掩埋起來。

然而這次，盧卡斯失敗了。

稍稍停頓一下，盧卡斯終究還是抬起眼睛看向安森，卻在看到安森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之際卡殼了。

他應該怎麼開口？他應該如何組織語言？他應該如何揭開傷口才不會造成二次傷害？他應該如何小心翼翼才避免摧毀安森？

他，應該怎麼辦？

簡簡單單的話語，卻重若千鈞。

下意識地，盧卡斯就想要轉身逃跑，繼續當鴕鳥；但是……他不行。

他不允許自己再逃跑。

然後，話語終究還是說出口了，盧卡斯聽到自己陌生的聲音平靜地說道，心臟卻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安森，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見過傑克嗎？”

安森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盧卡斯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安森直接笑了，“盧卡，你在說什麼胡話？你剛剛沒有看到他嗎？他就在這裡呀，還有其他人也都看見了。”

“哈哈，盧卡，昨晚宿醉的人，應該加你一個吧。”

盧卡斯只覺得喉嚨一陣乾澀，幾乎發不出聲音，“不，我沒有看見傑克。”

安森一愣。

盧卡斯繼續補充，“也許我眼花，沒有注意，但你可以向別人確認一下。”

安森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但隨即快速上揚起來，“盧卡，這不好笑，哈哈，你差點就要騙到我了。”

安森轉頭看向後面正在舞臺忙碌的工作人員，“你們剛剛看到前面一個大男孩嗎？中學生……不不不，不對，他雖然是中學生，但看起來發育不好，比同齡人年輕，也就是十三四歲的模樣，就在我面前。”

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停下腳步互相交換視線，一臉茫然和困惑，“抱歉，安森，我們剛剛沒有注意到。”

安森不敢相信，用眼神一個個確認過去，但工作人員們全部搖頭，沒有人能夠給予安森一個確認的答案。

安森：？？？

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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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森直接笑出聲，“盧卡，如果這是愚人節惡作劇，那我必須給你滿分，這效果，我差點就要被嚇到了。”

安森收回視線，又看向舞臺前面的觀眾席，“抱歉，打擾你們休息，請問你們剛剛看到我前面的一個大男孩了嗎？我和他在這裡閒聊了幾句，有一小會兒功夫。”

然而……

“不，沒有，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沒有，一直都是你一個人。”

“抱歉，幫不上忙，我剛剛正在和朋友討論你的表演，上帝，安森，你今天真的太棒了。”

安森眉宇微蹙，歪歪腦袋，以笑容感謝群眾演員們的互動，但腦海裡的問號越來越多，轉頭看向盧卡斯。

“估計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再加上劇院人來人往，持續不斷有人經過，大家都沒有注意到。”

“看來，我也沒有想象中的光芒萬丈呢。”

見縫插針地，安森還自嘲了一句，可以看得出來，心情不錯。

“但是，盧卡，傑克剛剛就在這裡。真的，我是認真的。我沒有在開玩笑。”

盧卡斯看著滿臉認真的安森，心臟緩緩沉了下去，一貫面不改色的面具出現一條裂縫，眼神微微閃動。

“我知道，你是認真的。”盧卡斯輕輕點頭，“但是……”

話語，還是艱難，比想象的還要艱難一百倍。

“但是，安森，我也是認真的。”一點一點地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來，盧卡斯強迫自己直視安森的眼睛。

安森歪了歪腦袋，微微一愣，嘴角上揚一下卻又馬上平復，滿臉困惑地看著盧卡斯，“這又是什麼意思？”

盧卡斯重複了一遍，“安森，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見過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