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森似乎察覺，抬起眼睛，卻沒有閃躲，落落大方地望過去，一下撞上安妮的視線，安妮拘謹了起來。

安森嘴角輕輕上揚，“小時候，天天渴望快些長大；長大後，卻又忍不住懷念童年，我們人類總是如此，渴望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被貪婪和妄想控制大腦。”

調侃，吐槽——

噗。

安妮一下沒有忍住，直接笑出聲，“所以我們都是？”

安森輕輕頜首，“當然，沒有人例外。”

“但是，換一個角度來看，長大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一件事，只要不害怕失敗，我們總是可以選擇冒險的。”

“繼續選擇公主角色，這是一種保守，害怕失敗的安全牌；但如果這樣的選擇開始吞噬你，讓你窒息，那麼不如做出一些冒險嘗試，開啟世界的不同可能。”

安妮靜靜看著安森，“可是……”

安森嘴角上揚起來，“失敗的話怎麼辦？那就推翻重來。畢竟，我們還年輕，現在還有承受失敗的可能，總比八十歲了再承擔犯錯失敗的後果好，對吧？”

哈。

安妮直接笑出聲，“八十，哈哈哈。”

“但為什麼是八十呢？”

安森認真想想，“因為我覺得，四十歲、五十歲也還是會犯錯，也必須允許犯錯，儘管容錯空間越來越小，但那時候犯錯應該也沒事，人生還有很多時間。”

“事實上，八十歲犯錯也沒關係，因為真正到了那時候，也不需要擔心錯誤了，反正旅程已經接近終點。”

哈哈哈。

安妮控制不住自己，心情完全明亮起來。

安森繼續說道，“上次我們在紐約酒吧碰面的時候，你不是為角色試鏡嗎？難道那次也是一個公主角色？”

上次？紐約？酒吧？試鏡？

記憶喚醒。

安妮連連擺手，“不不不，那不是公主角色，但依舊是一個芭比娃娃的角色，區別在於，人人認為她是芭比娃娃，但其實她不是，她有自己的掙扎和苦痛。”

安森點點頭給予肯定，“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打破僵局的完美選擇，正好適合一個芭比娃娃顛覆人們的刻板印象。”

安妮，“但是……”

安森，“但是你沒有拿下角色？”

安妮，“不，結果暫時沒有出來，我們還在等待劇組通知；但……”深唿吸一口氣，“傑克可能拿下這個角色。”

安森微微一愣，然後嘴角的笑容就這樣輕溢了出來。

“所以，你現在是因為我和傑克的關係，而考慮拒絕這樣一個角色嗎？”

安妮臉頰微微發燙，“也不完全是因為你，主要還是他這個人，和這樣的人合作，後續可能發生諸多問題。”

安森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一些，“演員是演員，工作是工作，沒有必要混為一談，如果拒絕和混蛋合作的話，好萊塢可能就沒有值得合作的專案了。”

安妮也跟著笑了，“包括你嗎？”

安森點點頭，“包括我。在我看來，我儘可能專注完成自己的工作，但這偶爾可能意味著我會影響別人的工作，所以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不折不扣的混蛋。”

“重點在於，我們如何摒除個人偏見，真正投入角色完成工作，最終呈現出一部值得驕傲的作品。”

“你知道嗎？‘雨中曲’的拍攝背後，吉恩-凱利（Gene-Kelly）簡直就是一個超級壞人。”

“沒有人能夠否認吉恩-凱利在歌舞方面是一位天才，但天才往往是自我的傲慢的狂妄的，吉恩就是典型。”

“在劇組裡，吉恩對每一個場面要求嚴格乃至於苛刻，並且獨斷專行地苛責每一位演員，他曾經多次和唐納德-奧康納（Donald-O'Connor）發生激烈衝突，導致電影數次瀕臨破產；而對當時初出茅廬的女主角黛比-雷諾斯（Debbie-Reynolds）更是嚴苛。”

“當時黛比-雷諾斯年僅十九歲，而且沒有舞蹈功底，一直在努力學習舞蹈，但吉恩經常批評乃至於詛咒黛比，甚至發展到人身攻擊，痛罵她是無能的廢物。”“黛比不敢違背吉恩，只能偷偷躲到鋼琴背後哭泣。”

“後來拍攝‘早上好’的場景，吉恩要求所有舞蹈演員反覆跳舞，不停歇地拍攝了十四個小時，包括黛比在內的不少演員身體都達到了極限，但陷入癲狂的吉恩全然不關心他們的狀態，一心一意撲在電影上。”

“黛比-雷諾斯曾經真的考慮過放棄，還是在傳奇舞者弗雷德-阿斯泰爾（Fred-Astaire）的幫助下堅持了下來。”

“於是，這才有了好萊塢黃金時代歌舞電影的巔峰經典誕生。”

安妮不由微微張開嘴巴，“真的嗎？”

安森點點頭，“真的，他是天才，但同時也是混蛋。”

“不過，我們必須承認一點，他的嚴苛不是針對任何人，他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包括他自己。”

“電影最經典最傳奇的‘雨中曲’橋段，劇組前前後後整整拍攝了七天，吉恩-凱利高燒四十度，全程在雨裡高歌，全靠一股意志力完成這個傳奇名場面的拍攝。”

安妮下巴差點脫臼，“所以我們現在在電影裡看到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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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森，“對，是高燒四十度的吉恩-凱利正在表現墜入愛河的喜悅和幸福。”

安妮無聲感嘆著。

安森輕輕聳了聳肩，“這就是好萊塢，一群瘋子和混蛋。”

安妮啞然失笑，“為什麼你看起來並不在意的樣子？”

安森，“因為好萊塢最瘋狂的混蛋正好坐在你的面前。”

安妮微微一愣，然後笑容從眼底一點一點漫溢位來，最後演變為大大的笑容，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正準備開口的時候，敲門聲傳來，那個男人去而復返。

“時間到！”

“先生，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安森，呃……“當然，當然，我想我結束今天的工作了，希望電影能夠取得好成績。”

安妮卻有些著急，“一個問題，你剛剛不是說還有一個問題。”

那個男人也沒有多說什麼，“好，那就最後一個問題。”

等那個男人離開之後，安森滿臉困惑地看向安妮。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個衝動，話語在經過腦子之前，就已經搶先一步說了出來。

“所以，你今晚有空嗎？”

安妮：……

安森：……

顯然，兩個人都沒有預料到安妮居然率先發出了邀請。

所以，這是約會邀請嗎？

安妮慢了半拍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試圖挽回，“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需要回家……伍德先生和伍德太太沒有準備你的晚餐……”

安森看著安妮慌亂的辯解，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當然，我有空，我整晚都有時間。”

溫文爾雅，帶著淺淺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