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誤打誤撞
嗡嗡嗡,嗡嗡嗡——
一片耳鳴。
整個世界似乎稍稍傾斜了一些,不由自主地歪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試圖重新把角度調整回來。
然後,旁邊傳來克里斯略顯遲疑的聲音,“安森,你……還好嗎?”
安森只覺得自己包圍在大白的懷抱裡,舒適愜意,怡然自得,“很好,再好不過。怎麼,你不好嗎?”
話音沒落,安森緊張起來。
克里斯連忙回答,“不,不不不,沒事,我就是被氣囊撞了一下而已,這就是全部。我只是在擔心你。”
安森,“我沒事。布拉德?布拉德!”
布拉德,“不用擔心,我很好,我覺得還是擔心一下外面的危機吧,那個二愣子會不會繼續失心瘋?”
結果,外面傳來一連串唿喊,“弗雷澤……弗雷澤-克雷恩醫生(Frasier-Crane)?”
弗雷澤-克雷恩,這是九十年代經典情景喜劇“歡樂一家親”的主角,一位心理醫生,在西雅圖擔任一個心理諮詢熱線的電臺主持人,這被譽為最睿智也最富有哲學和才華的情景喜劇,常年都是百佳劇集前十名的常客。
劇集一直到今年夏天播出最後一季,為這套經典作品畫上句號。
車廂裡,安森他們全部愣住,一個個聽著外面的唿喊滿頭問號。
克里斯,“我們不會造成交通事故了吧?凱爾塞也在這裡?”
凱爾塞-格拉瑪(Kelsey-Grammer),弗雷澤的扮演者。
安森遲疑一下,“不會吧……在拉斯維加斯?”
三個人都沉默了。
緊接著,噪音、熱浪卷著光線洶湧而入,一股混雜汽油和躁動的空氣張牙舞爪地將氣囊扒拉下來,他們一個兩個終於能夠自由行動。
克里斯在後面,最靠近車門,第一個被拖了出去,不等抬頭,就聽到一個聲音急切地在旁邊嚷嚷著,“醫生?”
克里斯,“哈?”
結果,那個男人看了克里斯一眼,就把他丟到旁邊。
克里斯:???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塑膠袋一樣?
那個男人又鑽進車廂裡,把安森拖拽出來,“醫生,醫生!你還好嗎?你沒事吧?上帝,那個白痴居然把你們撞翻車了,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現在就撥打911,你需要去醫院,你需要立刻接受治療才行。”
醫生?
安森此時才終於回過神來,原來弗雷澤-克雷恩醫生說的是他,一時之間居然有些哭笑不得。
其實,安森沒事,完全沒事,所謂的沖擊和碰撞並沒有帶來預期中的傷害,離開氣囊的包圍之後,雙腳很快就在地面找到重心,隨意活動了一些四肢,一切安好。
然後,再看看眼前這位大漢淚流滿面雙眼赤紅的模樣,有一種莫名的喜感。
“抱歉,我不是弗雷澤-克雷恩醫生,我是彼得-帕克。”安森開了一個玩笑。
這位大漢,也就是佩德羅,撓了撓頭,露出手背、小臂、手臂以及後頸和肩膀大片刺青,和拘謹羞澀的表情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視覺沖擊,“抱歉,彼得,沒有來得及自我介紹呢……”
彼得?
所以,佩德羅真心以為他的名字叫做彼得-帕克?
這樣的情況還是安森第一次遇見,一時之間居然有一種喜感。
的確,現在全球範圍內應該沒有人不認識蜘蛛俠;但換個角度來看,的確有人對電影對流行文化沒有任何興趣。
正當安森準備解釋一下,後面傳來布拉德的聲音,“嘿,你們不能不管我呀,你們就這樣把我丟在裡面?”
安森眨巴眨巴眼睛,“啊,布拉德,裡面還有一個。”
安森連忙轉身,和佩德羅兩個人撥開氣囊,手忙腳亂地把布拉德拖出來,一行人終於全部站在了外面。
場面,略顯混亂,應接不暇,不止他們兩輛車,旁邊來來往往的車輛也停下來,擔憂地望了過來。
安森不確定現在是否應該自我介紹,時機顯然不對。
然後,那個金髮的勞拉擠入視野裡,滿臉哀怨地看著佩德羅,“又是這樣,看,每次都是,別人總是排在前面,我總是排在後面,佩德羅,我受夠了。”
“兄弟。兄弟。兄弟。兄弟的事情永遠比我重要,只要兄弟出現事情,只要兄弟喊你喝酒,只要兄弟拉你派對,你永遠不懂拒絕……”
佩德羅撓了撓頭,滿臉鬱悶,“但是,我能怎麼辦,我必須將兄弟義氣……”
勞拉打斷,“那你就和你的兄弟睡覺,你就和你的兄弟一起生活,我愛你,佩德羅,但你並不愛我。”
說完,勞拉悲從心來,一下沒有控制住自己,淚流滿面。
勞拉站在風中,愣愣地看著佩德羅。
一秒,兩秒。
眼看著佩德羅沒有任何反應,勞拉眼睛裡流露出一抹絕望,抬起手將眼淚全部擦拭乾淨,轉身揚長而去。
毅然決然,那一個背影可以感受到一絲決絕。
佩德羅愣住了,“勞拉……”
那糾結掙扎的表情在絕望裡苦苦掙扎,眼看著雙手就要把頭髮全部扯下來,安森連忙拍了拍佩德羅的肩膀,“追上去,快追。”
佩德羅腳步已經啟動,但這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表情依舊焦急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應該怎麼做,“可是,怎麼辦?我應該怎麼辦?”
安森無語,“說出你的想法。你愛她嗎?你想要挽回她嗎?你願意看到她離開嗎?你能夠接受沒有她的生活嗎?”
佩德羅依舊兩眼茫然,懵懵懂懂地沖了出去。
這一幕,就連克里斯和布拉德也看不下去,連忙握拳為他搖旗吶喊,“跑,阿甘,跑!”
佩德羅似乎得到勇氣,終於完全邁開腳步,追了上去,一下攔截在勞拉的前面。
勞拉不管,繞開佩德羅準備繼續前行。
佩德羅乾脆轉身拉住勞拉的手臂,一扯,把勞拉整個人納入自己的懷抱裡。
勞拉也拒絕妥協投降,如同小野貓般拳打腳踢,甚至開始用牙齒。
佩德羅齜牙咧嘴,卻也不反抗,傻乎乎地在那裡捱打,一直到疼得忍不住鬆手,勞拉再次轉身離開。
佩德羅小碎步沖上去,從後面抱住勞拉,“我愛你,勞拉。我愛你。”
慌慌張張地,沒有理智也沒有思緒,心裡話終於沖出口。
“噢。見鬼,真的太丟人了。努佐,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不準告訴任何人,否則你就死定了。”
努佐?
那位司機!居然真的乖乖轉過身捂住耳朵,站在車輛碰撞現場,似乎正準備玩木頭人遊戲。
然後,佩德羅用力抱住勞拉,“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一遍又一遍,就只是絕望而懇切地不斷重複著,唇齒碰撞之間,似乎可以感覺到血腥瀰漫的氣息,掏心掏肺地把所有情感全部宣洩出來。
一切,如此簡單卻如此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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