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斯有種不詳預感，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正在引火燒身？

  “誒！你們！”

  “我剛剛才捱了邁克-泰森一拳，好嗎？你們絕對不能把我送到老虎嘴邊！這不公平！”

  “斯圖。這是斯圖的工作！”

  塞斯正在強烈抗議，結果克里斯莫名躺槍，指著自己滿頭問號，“菲爾呢？等等，你為什麼不找菲爾麻煩？”

  塞斯直接吐槽了一句回去，“那你找他麻煩呀。”

  塞斯還想抗議，結果被醫務人員嚴厲警告，再繼續說話就給他帶上口罩強制閉嘴，塞斯滿臉驚恐地捂住嘴巴。

  克里斯：？？？

  布拉德，“你們到底是不敢找菲爾麻煩，還是不敢找安森麻煩？”

  伊娃的聲音幽幽地從旁邊飄過來，“你是真不懂，還是在煽風點火？真心沒有想到你是這樣的布拉德。”

  視線，刷刷刷地朝著布拉德聚集。

  布拉德卻顯得格外淡定，“否則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能夠成為朋友？”

  噗嗤，伊娃一下直接笑出聲。

  然後，克里斯終於注意到站在布拉德和伊娃身後的託德，“導演！”

  現在，意識回到大腦裡，一團混亂和麻煩之中好不容易迴歸正軌——

  他們剛剛在拍戲，不管自己感覺如何，最後還是要看導演的決定。

  更何況，這一場戲，他們自己也是雲裡霧裡懵懵懂懂，無法確定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心情不由忐忑。

  其實，託德也在整理思緒。

  意外一件接著一件，災難一波接著一波，全然沒有喘息時間，託德自己也需要冷靜下來整理情況。

  他已經過來一小會兒了，塞斯和安森的對話全部一字不漏，還有這群年輕人插科打諢互相吐槽的玩笑——

  如同電影一樣。

  互相稱唿彼此電影裡角色的名字，卻又擺脫拍攝環境在現實裡互相調侃，這份默契保持氛圍的輕盈。

  這讓託德腦海裡再次浮現剛剛這場戲的拍攝過程。

  一切脫離軌道，完全就是一場災難，並且還是好萊塢教科書級別錯誤拍攝的示範。

  但奇妙的是，一切又在劇情框架裡，在脫軌的混亂裡碰撞出默契和火花，不僅完美演繹詮釋宿醉的奧義，而且精妙的配合化腐朽為神奇地讓邁克-泰森金酸莓級別的表演具有了神韻，就連那些奇奇怪怪不合時宜的“出戏”也成為劇情本身的一種佐料。

  錯進錯出，歪打正著。

  拍攝成果居然具備了另外一種生勐的力量，鮮活、莽撞、辛辣、刺激、粗糙，這不就是電影希望傳達出來的質感嗎？

  所以……這就是即興創作的魅力？這就是託德一直在追逐在尋找在嘗試卻苦苦沒有頭緒的創作方式嗎？

  “……導演？”克里斯沒有得到回應，可以看得出來，託德有些走神，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再次唿喚一句。

  這次，託德回過神來了，“不，我沒事，我很好。”

  一愣。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們還好嗎？安森？克里斯？”

  話語面面俱到，但託德的視線完全聚集在安森身上。

  安森略顯無奈，“不用擔心，我不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邁克-泰森那一記勾拳沒有落在我的身上；反而是我的拳頭差一點點就要落在邁克-泰森身上，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現在的情況可能就無法收拾了。”

    託德笑不出來——

  如果安森真的受傷，他沒有信心面對一個暴怒的盧卡斯-伍德。

  即使是現在，託德依舊能夠回想起盧卡斯在電話裡的語氣，當盧卡斯得知邁克-泰森即將客串電影並且租借他的寵物給劇組的時候，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揚起尾音，“誰的主意？”

  託德剎那間覺得嵴梁骨之上的汗毛全部站立起來，雞皮疙瘩瘋狂往外冒。

  所以，託德沒有退縮，還是靜靜地注視安森。

  安森輕嘆一口氣，“我很好。”

  得到肯定答覆之後，託德也跟著放鬆下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安森沒有在這個問題繼續糾纏下去，回到正事，“所以，剛剛的拍攝，如何？”

  託德深唿吸一口氣，停頓一下，這一個動作讓克里斯和安森的心臟雙雙懸了起來，空氣出現短暫凝滯。

  託德，“我們還需要重新回看一遍確認一下，並且，那裡還有一些不同角度不同景別的鏡頭需要補拍，但事實上……”

  “出色的工作。”

  唿。

  長長吐出一口氣，高高懸起的心臟重新回到胸腔裡，克里斯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掌一直在打顫。

  安森愣了愣，眼睛裡寫滿了錯愕和驚訝，“託德，你確定嗎？剛剛這場戲是我記憶裡最混亂最糟糕的一次表演了。”

  安森是認真的，因為太意外以至於暫時忘記劇組的場合，直唿託德的名字。

  託德神經一緊，不僅因為安森的演員身份，還因為安森作為製作人的身份，他的表情一下猶豫起來。

  “……真的嗎？那麼，我們要不要再確認一下？”

  一秒跪下。

  安森啞然失笑。

  前世，安森閱讀過一篇專訪，採訪“小丑2”的製作人。

  “小丑”票房和口碑大獲成功，甚至贏得奧斯卡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等多項提名，並且最終拿下最佳男主角小金人，可謂輝煌一時；但續集“小丑2”撲街撲到華納兄弟胃疼，口碑、票房、名聲全部被罵得狗血淋頭，甚至贏得多項金酸莓提名。

  雖然一直以來續集電影總是揹負罵名，但天堂到地獄的巨大落差也還是令人傻眼。

  那位製作人被詢問到“小丑2”的靈感來源和創作理念，他表示，一切都來自傑昆-菲尼克斯的一個夢。

  傑昆-菲尼克斯有一天興沖沖地找到他們，說他有一個靈感，源自一個夢境，他相信把續集拍攝成為歌舞電影將是一件好事。

  最終，託德推翻了他們對續集電影的全部構思，按照傑昆-菲尼克斯的想法制作了續集。

  “這是一部專門拍攝給傑昆自己看的電影。”那位製作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怨氣，大剌剌地揭曉幕後花絮。

  當然，人們可以說，傑昆-菲尼克斯太大牌，託德沒有拒絕的餘地，但不管如何，從這個細節能夠看出來，託德是一個欠缺自我藝術靈魂的導演，他沒有自己的堅持和偏執。

  這是好事，因為在好萊塢容易生存下去；但這也是壞事，因為他無法在好萊塢製片體系裡找到自己。

  有利有弊，這也貫穿託德的整個職業生涯。

  所以，安森應該怎麼辦？

  相信託德？還是接管劇組，由他來為電影注入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