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散雨絲，冰涼地落在臉頰之上，安森嘴角輕輕上揚起來，笑容漫溢，越來越燦爛越來越肆意。

  最後，毫無掩飾，歡快地大笑起來，弧度完全綻放。

  斯嘉麗滿臉錯愕地看著安森，她正在訴說自己的苦惱和煩悶，結果得到如此回應？

  斯嘉麗翻了一個白眼，輕輕聳肩，“哈，我的榮幸，能夠讓安森-伍德找回笑容，我今晚應該能夠睡一個好覺。”

  安森，“哈哈，哈哈哈。”

  笑聲非常猖狂。

  安森自己也意識到了，連連擺手，好不容易稍稍控制住了自己，“不是你理解的意思。”

  “事實上，我和你一樣的想法，我剛剛也在想，也許我應該離開這個專案，沒有了我，電影應該能夠成為傑作。”

  斯嘉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看著安森。

  安森連連點頭，“真的。我是認真的。看來，現在這裡就有兩個逃兵。”

  斯嘉麗一愣，終究沒有忍住，笑容也爬上嘴角。

  兩個人交換一個視線，雙雙大笑起來。

  安森攤開雙手，“所以別人繼續說我們是花瓶，都是我們活該，不行就是不行，沒有必要強人所難，對吧？”

  斯嘉麗連連點頭，“那我們就繼續靠顔值吃飯好了，讓那些看不順眼的人全部滾蛋。一直到我們的容顔不再，被後來的新人取代，好萊塢再也不記得我們。所以，這能夠持續多久？五年？還是三年？”

  安森，“不管五年還是三年，反正我現在退休的話，應該不需要擔心餓肚子。”

  斯嘉麗直接開懷大笑，“哈哈，撈一筆就走，是吧？”

  安森，“不不不，一筆不夠，在好萊塢厭倦我之前，我應該多老幾筆，為退休生活做準備，畢竟我們沒有養老保險。”

  “哈哈。”斯嘉麗笑得非常開心，細細打量一下安森的表情，格外認真，越認真就越好笑，笑得更開心了，“哈哈哈。”

  笑著笑著，就這樣冷靜了下來，“但是，你不準備放棄，對吧？”

  安森輕輕聳肩，一臉坦然，“我為什麼要退出？這是我的電影專案，記得嗎？即使退出，也應該是邁克爾-凱恩，輪不到我。”

  才說完，那理直氣壯的表情瞬間不翼而飛，緊張兮兮地左右打量一番，唯恐一不小心被邁克爾-凱恩聽見。

  斯嘉麗再也沒有控制住，“哈。”笑容完全綻放。

  安森收回視線，卻絲毫沒有窘迫，“你不知道，我們花費多少精力說服邁克爾-凱恩加盟，我們需要他。”

  斯嘉麗抿嘴輕輕頜首，“我可以想象。”

  安森輕輕吐出一口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都正在搞砸這個專案？”

  斯嘉麗流露出些許訝異，“難道準備這個專案的時候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嗎？即使準備過程中沒有考慮過，當你邀請我的時候也沒有考慮過嗎？”

  “也許，你正在胡來，也許，你正在犯錯？”

  安森，“沒有。”

  簡單明瞭，乾脆利落。

  安森落落大方地看向斯嘉麗，眼神裡流露出些許堅定。

  斯嘉麗半開玩笑的自嘲就這樣毫無預警地卡在喉嚨裡，沐浴在安森的目光裡，居然有些窘迫起來。

  斯嘉麗略顯慌張地低垂視線，卻在目光轉移的剎那意識到自己的狼狽，心臟瞬間狂跳不止。

    安森的聲音繼續穿透細雨傳遞過來，“也許，西奧和朱麗安都是如此。”

  斯嘉麗一愣，“嗯？”

  安森，“我是說，西奧和朱麗安。他們不是非黑即白的人物，也不是好萊塢電影裡傳統正義和邪惡對立的角色。”

  “從本質來說，他們都是一樣的，內心傷痕累累、一片廢墟，在他們孩子去世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喪失了希望和能量，他們內心有太多痛苦和絕望，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而現實世界的糟糕也沒有幫上忙。”

  “但區別在於，西奧是消極的，希望被束縛在黑暗裡；朱麗安則是積極的，她一直在橫沖直撞一直在上下求索。”

  斯嘉麗漸漸回過神來，這段時間，她也同樣對角色進行深入研究，一點就通，“所以，她曾經犯錯，她曾經付出代價，她卻始終拒絕放棄，繼續探索繼續追逐，哪怕以生命為代價也在所不惜。”

  “朱麗安不僅僅是喚醒西奧的一個契機而已，她同時和西奧互補，即使兩個人分開，靈魂深處依舊羈絆。”

  “就好像……”

  安森，“同一株植物生長出來的兩生花。”

  朱麗安是西奧的反面，同時也是西奧的補充，所以朱麗安找到西奧幫忙的時候，西奧終究無法拒絕；同樣，當朱麗安死亡的時候，西奧靈魂深處一直被壓抑被捆綁的希望重新甦醒。

  西奧的逃避，與其說是一種絕望，不如說是一種唿救，渴望有人喚醒他的唿救。

  所以，即使絕望即使痛苦即使怨天怨地，他還是密切關注世界的崩塌，始終注視這一切。

  所以，後來西奧才奮不顧身地保護那個新生兒。

  表面來看，西奧和菲爾確實有諸多相似之處，但本質上，兩個人是截然不同的，不僅僅是動機而已，性格、色彩、稜角，面對相同情況的處理方式全部都不同。

  顯然，安森的大腦欺騙了自己、矇蔽了自己，以至於混淆概念。

  研究角色和研究表演一樣，閉門造車終究有侷限，最後描繪出來的角色往往只是自己片面的構想，缺少對立面、缺少映照面，自然也就無法體現角色的立體。

  演員之間的頭腦風暴和靈感碰撞所産生的化學反應，也是表演不可或缺的一個過程。

  不止安森而已。

  斯嘉麗眼睛也明亮起來，“我一直困在一個刻闆印象裡。”

  “我需要強硬、強硬、強硬，我需要擺脫過往形象，我需要打破刻闆印象，我需要為觀眾帶來沖擊力，只有這樣，角色消失的時候，你所說的信任轉嫁才能夠完成。”

  “但我偏偏忘記了角色本身。”

  “她的痛苦、她的脆弱、她的堅持，人們看不到卻不代表不存在。”

  “再次看到西奧，對她來說也是無比困難的事情，她會喚醒那些痛苦記憶，但同時，她又必須找到西奧，他們失去了一個孩子，現在他們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

  “某種程度上，她把那個懷孕女孩肚子裡的孩子當作他們孕育的生命？”

  安森輕輕聳肩，“在劇本背景裡，某種程度來說，的確如此，所有人一起守護一起孕育，這才有了生命的誕生。”

  “所以，電影標題為‘人類之子’，他是整個人類孕育出來的孩子。”

  斯嘉麗深唿吸一下，抬手抱住了腦袋“等等，等等，我需要整理一下思緒……哦，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