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描淡寫，信手拈來。

  但是，火力全開。

  邁克爾-凱恩依舊是一副懶骨頭的模樣，躺在搖椅上，一前一後、一前一後地輕輕搖晃，滿臉放鬆。

  沒有鄙夷，沒有憤怒，沒有不滿。

  然而，言辭裡的不屑卻雲淡風輕地流露出來，毫無保留。

  旁邊，斯嘉麗微微張開嘴巴，眉梢眼睛裡慢慢都是錯愕和驚訝，卻掩蓋不住叛逆的雀躍，偷偷轉頭看向安森，用嘴形說了一句。

  “什麼！”

  顯然，斯嘉麗沒有跟上節奏，邁克爾-凱恩私底下居然是如此性格，這樣離經叛道，真的沒有問題嗎？

  安森稍稍有些心理準備，但嚴格來說，也是半斤八兩。

  安森輕聲感嘆了一句，“噢，爵士，謝謝誇獎……？但我不認為自己擁有這樣的反叛精神……”

  邁克爾-凱恩，“哈。”直接笑出聲，“哈哈，有意思的小傢伙，繼續保持這樣的精神，我非常看好你哦。”

  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論，邁克爾-凱恩看著安森，一副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模樣，但眼神和話語完全是兩個意思。

  安森沒有回應，斯嘉麗卻忍不住，好奇心漫溢，“爵士，你是怎麼看出來的？人人都認為他是一個乖孩子。”

  邁克爾-凱恩眉毛都沒有抬一下，“不應該看錶象，而應該看行動，為了拍攝電影而拒絕出席奧斯卡頒獎典禮的花瓶有幾個？如果真的是花瓶，不管別人怎麼說，奧斯卡絕對不能缺席，那樣的場合擠破頭也必須出現。”

  安森攤開雙手，“我想出席，真的，發自真心，是學院……”

  邁克爾-凱恩，“吧啦吧啦，他的錯，你的錯，別人的錯，全部都是藉口，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出席。”

  “重點在於，你掌握了決定權，不是嗎？”

  邁克爾-凱恩看著安森，看似慵懶的眼神卻透露出一種識破人心的智慧和敏銳。

  停頓一下，邁克爾-凱恩不等安森回答，自己繼續往下說。

  “即使撇開這些不說，看看這個專案就知道了，這個小傢伙有著自己的野心。我就是因為你才答應出演的。”

  “所以，好好努力，不要令我失望。”

  “我出演過不少爛片，被人們吐槽說為了金錢和魔鬼完成交易出賣靈魂；但這次，不是魔鬼，我和你完成了交易。”

  “給我一些驚喜。”

  說完，邁克爾-凱恩站立起來，拍拍屁股，轉身朝著室內走去。

  安森一愣，“爵士，說好的不給我壓力呢？”

  邁克爾-凱恩頭也不回，“我是讓你不要給自己壓力，至於其他人，你控制得住嗎？我愛給壓力就給壓力。”

  啪！

  門闆已經關上，把後面的話語攔截下來，留著安森和斯嘉麗兩個人站在微風裡發楞。

  交換一個視線，那種荒唐的喜感襲上心頭，兩個人都沒有忍住，笑容爬上嘴角，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但笑聲沒有持續下去，門闆再次被推開，探出一個腦袋來。

  “休息時間結束，我們應該重新開始拍攝了。”

  出現在眼前的不是隨隨便便的助理，而是攝影師艾曼努爾-盧貝茲基。

  準確來說，“人類之子”的開機時間一直往後推，不是在等待安森的檔期，而是在等待艾曼努爾的檔期。

  一直到艾曼努爾忙碌完畢，甚至還給了艾曼努爾兩週休息調整時間——同時也是艾曼努爾清空思緒重新進入工作狀態並且研究“人類之子”拍攝方式的時間，劇組才正式運轉起來。

  比安森大牌。

  斯嘉麗看了艾曼努爾一眼。

    艾曼努爾告知完畢之後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依舊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安森。

  不需要更多言語，斯嘉麗就明白了潛臺詞，艾曼努爾搶了助理的工作專門出來，應該是找安森有事。

  斯嘉麗心領神會，沒有多說什麼，輕輕頜首，越過艾曼努爾，徑直進入室內，外面只留下安森和艾曼努爾。

  安森也察覺出來了，朝著艾曼努爾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我什麼都沒做，不管什麼事都和我無關。”

  艾曼努爾：……

  一臉嚴肅、面無表情地看著安森，艾曼努爾根本不為所動，“我不是阿方索，這一套對我來說不管用。”

  安森，“好。”

  乾脆利落，沒有打趣沒有調侃也沒有辯解，一百八十度的急轉彎，安森滿臉認真地迎向艾曼努爾的視線。

  艾曼努爾一噎。

  雖然安森沒有開口，但動作和神態就是一種表態，歸根結底，還是調侃了艾曼努爾一把。

  一口氣卡在艾曼努爾胸口，狠狠瞪了安森一眼。

  但艾曼努爾知道不應該被安森捲進去，否則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說正事，正事要緊。

  “我以為你花費那麼多精力說服我，就是因為對電影充滿期待。”

  “我推遲了亞歷桑德羅和科恩兄弟的工作，專程趕來倫敦完成這部作品的拍攝，結果這就是你所謂的野心？”

  正經，嚴肅，一絲不苟。

  這是艾曼努爾的優點，尤其是在專業工作上，他可以完成一切攝影工作，以一當十；但在私人生活裡，這可能成為缺點。

  安森非常意外，艾曼努爾居然能夠和阿方索-卡隆成為朋友，不僅僅因為墨西哥出身而已，真正的朋友。

  安森忍不住打趣一下，“我以為你是因為阿方索才接下這份工作的。”

  艾曼努爾靜靜地看著安森，面無表情，波瀾不驚。

  安森卻不介意，“我正在摸索，我需要一些時間。”

  艾曼努爾，“是的，我有眼睛。但現在的問題是，阿方索太善良，他不敢直接對你說，他看到你的努力你的付出就把所有抱怨吞嚥下去……”

  安森使用打斷技能，“所以你也看到了我的努力和付出？”

  艾曼努爾：……“但依舊不夠，不是嗎？沒有成果。”

  安森，“所以我們應該珍惜過程，一起探索一起冒險的過程。你是攝影師，你應該比我清楚過程的重要，我們為了等待自然光，可能等待二十四個小時乃至於七十二個小時，漫長而枯燥，甚至開始自我懷疑，但等待光線的那一刻，拍攝出那個畫面，一切都是值得的，對吧？”

  艾曼努爾，“巧舌如簧。如果你試圖用花言巧語完成表演，那是你的選擇；但我們都知道，現在事情行不通。”

  安森，“於是，你專門出來，給我一個警告？”

  艾曼努爾，“你準備開除我嗎？我知道你有這樣的權力。”

  噗。

  安森笑了，毫無預警地。

  艾曼努爾滿頭霧水，摸不著頭腦，眼前的安森總是不按常理出牌，這恰恰是他最不喜歡的。

  作為攝影師，艾曼努爾能夠應付自然的意外狀況，但他習慣於將人為因素掌控在手心，一旦事情脫離控制，擺在眼前的困難就可能演變為災難。

  所以，他承認，他不喜歡安森，安森身上的不確定性著實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