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文在掙扎，左右拉扯。

  尤其是看到安森平和的表情和淺淺的微笑，眉宇之間有著難掩的疲倦，卻依舊以和煦的姿態迎接他——

  海登的助理，即使是面對一個沒有任何關係、乃至於敵人的物件，安森依舊展現如此姿態。

  歐文一個沖動就想要轉身離開，這不是他的工作，他不應該多管閒事，更不應該指手畫腳。

  可是，回想到海登失魂落魄的模樣，他還是強迫自己準備轉身離開的腳步留了下來，鼓起勇氣看向安森。

  “……安森。”歐文唿喚了一句，因為緊張，喉嚨乾澀，不由吞嚥一口唾沫。

  安森輕笑起來，“看來我現在的模樣非常可怕。”

  一句調侃，但歐文卻笑不出來，甚至沒有辦法回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他必須保持專注，否則後面的話語就說不出來了，如同喬納森一樣，被捲入安森的節奏裡。

  歐文深唿吸一口氣，握緊拳頭，“雖然有些失禮，但有些話想說。”

  安森能夠察覺到歐文的認真，他沒有再繼續開玩笑，輕輕點頭，給予一個鼓勵的眼神。

  歐文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其實，海登是非常聰明的。”

  安森：……？

  緩緩浮現一個問號，完全不理解對話的脈絡，但安森沒有打斷歐文。

  歐文鼓起勇氣，“只是關心的領域和事情不同、思考的方式不同，當說起他擅長的事情，他也可以滔滔不絕的。”

  “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兩個人形同陌路，但我可以基本確定，應該是海登犯錯了。你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型別，我也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見過你如此失態的樣子，但是……”

  “應該也沒有到這樣的程度。在眾人面前被嘲諷得一無是處，在攝像機鏡頭面前看起來如同傻瓜一樣，我不確定你們的恩怨是否嚴重到如此程度，需要讓海登感覺到被羞辱了。”

  安森一怔。

  笑容停留在嘴角，錯雜的滋味洶湧而上。

  歐文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他還是想著，應該一口氣把話說完，“抱歉，越界了。”

  “我就是一個無名小卒，沒有資格對你指手畫腳，但我跟著海登快三年了，我知道他的掙扎和痛苦，這次電影可能就是決定命運的時刻，卻在節目上遭遇如此打擊，我有些於心不忍，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

  “所以，我還是鼓起勇氣……抱歉。“

  話語，竹筒倒豆子般地全部倒出來，但說完之後，歐文以為自己會暢快會舒爽，現實裡，卻並沒有。

  歐文侷促不安地再次道歉，“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胡言亂語。”

  歐文緊張地看向安森，偷偷打量安森的表情，還想說什麼，門外走廊卻傳來查爾斯低沉的呵斥聲。

  “你在這裡做什麼？”

  歐文一回頭，連忙道歉，“抱歉，打擾了。”

  一邊說著，一邊沖了出去，根本不給查爾斯繼續開口的機會，他已經一路揚長而去。

  查爾斯不敢置信地看著歐文的背影，進入待機室，看著愣愣地坐在原地的安森，一眼就注意到安森眼睛裡的唏噓和沉悶。

  “安森，怎麼了？剛剛那傢伙說什麼了？我現在就過去教訓他一頓，他居然敢跑來你的待機室唧唧歪歪！”

  查爾斯已經開始捲袖子了，安森抬起眼睛看向查爾斯，開了一個玩笑，“爸，就你那羽毛般的拳頭，還是算了吧。”

  查爾斯也沒有生氣，“打架這事，交給盧卡斯就好。”他快步來到安森旁邊，“怎麼了，你看起來心情很糟。”

    停留在嘴角的最後一抹笑容也消失不見，安森認真想了想，“沒說什麼，就只是說我不應該那樣擠兌海登。”

  查爾斯眼睛一瞪，“他胡說八道什麼！”

  安森，“我覺得他是正確的。”海登真的犯了什麼罪大惡極的錯誤嗎，值得他那樣火力全開地傷害他？

  “沒有辦法反駁。”微微一怔，“覺得那樣咄咄逼人、洋洋得意的自己很丟人。”

  查爾斯看著兒子，“犯錯的是他，挑釁的也是他，為什麼你要覺得抱歉？你又不是什麼特蕾莎修女。”

  安森扯了扯嘴角，“呵呵，我知道。我也沒有想要檢討，就只是覺得……”輕輕吐出一口氣，“今天節目是不是過火了一些。”

  安森不是聖母，也不打算把愧疚揹負在自己身上，但他承認，歐文的話語還是戳中了內心的某些傷口。

  從前世來看，“星戰前傳3”票房不俗，作為系列收官之作，全球範圍拿下接近八億五千萬美元的票房，依舊證明系列作品的號召力；然而糟糕的口碑還是沒有太多起色，導演喬治-盧卡斯徹底轉入幕後，而海登的演員事業……

  儘管沒有如同歐文擔心的那樣分崩離析，卻也沒有如同期待一樣大紅大紫，整個職業生涯都不溫不火。

  顯然，這不是當初他們幾個年輕人窩在沙發裡暢想的未來。

  安森有些迷茫，他以為自己始終保持初心，但有沒有可能，他也終究還是沾染了名利場的浮躁呢？

  查爾斯能夠察覺到安森言語裡深深的疲倦，不由輕輕吐出一口氣，暗暗咒罵歐文，真是沒事找事。

  查爾斯控制住自己，試圖開導安森，“可是，你們的關係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安森輕輕聳了聳肩。

  查爾斯，“什麼意思？”

  安森，“不知道。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當初他搬家的原因，就是因為不知道，一切都是困惑的，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拿捏分寸。我總覺得，我有足夠的理由宣洩怒火，但現在……”

  查爾斯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有機會解釋清楚，但他拒絕。所以，你有理由按照自己的解讀給予回應，沒有必要感到抱歉。”

  安森嘴角輕輕扯了扯，“什麼意思？”

  查爾斯攤開雙手，“讓他滾一邊去。”

  安森直接笑出聲。

  查爾斯，“你會因為那個人的話語而動搖而自省，那是因為你依舊在乎你們的友誼，你依舊懷抱一絲善念。但他不曾試圖解釋，也不曾試圖修復這段友誼，所以，你沒有必要自責，我們不應該揹負他人的過錯和責任。”

  安森抬起頭看向查爾斯，“爸爸，你的意思是鼓勵我繼續任性妄為嗎？”

  查爾斯一臉理所當然，“嗯。”

  安森直接暢快地笑出聲，“小心我無法無天闖下大禍。”

  查爾斯，“那也沒關係，反正不管出什麼事，我和你媽都在，我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安森一下愣住了，眼眶湧上一團溫熱。

  查爾斯話鋒一轉，“即使我們不行，也有盧卡斯。反正把盧卡斯推出去擋災就對了。”

  安森再也控制不住，還沒有來得及冒頭的那一點點淚水也縮了回去，放聲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