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謹慎，稍稍拉開距離，但終究，布拉德還是沒有忍住，把內心深處的疑惑拋了出來。“當初，你是因為什麼原因選擇這部作品呢？”

安森輕輕聳肩，“如果我說，因為我相信它能夠登頂金棕櫚，你相信嗎？”

“哈哈哈。”布拉德直接笑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幽默。”

顯然，布拉德不相信。

安森滿臉無辜，他說真話也沒有人相信，扼腕。

安森繼續說道，“那是第一個理由。第二個理由則是格斯-範-桑特。”

布拉德，“你在期待第二部‘心靈捕手‘嗎？”

安森直接笑了，“不，金棕櫚，我在期待金棕櫚。”

布拉德沒有忍住，無可奈何地笑起來。

安森，“布拉德，你看，我認為好萊塢是這樣一回事，這裡有太多聲音太多誘惑，沒有人知道前方到底是什麼，所以，我相信一個最基本的原則。”

“要麼讓觀眾快樂，要麼讓自己快樂。”

布拉德一愣，“所以‘大象’是哪個？”

安森，“後者。”

布拉德，“那’與歌同行’呢？”

安森，“後者。”

布拉德滿臉無語，“所以你現在的目標就是讓自己快樂，對吧？‘蝴蝶效應’？”

安森，“前者。”

布拉德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外。

安森攤開雙手，“你不會認為，我首次擔任製作人的最終目標就是滿足自己的個人需求和喜好吧？”

布拉德啞然失笑，“所以你比我們都更加聰明。”

當初，他們以為海登-克里斯滕森擁有最好的機會，卻沒有想到“星戰前傳2”票房和口碑雙雙輸給“蜘蛛俠”，海登也沒有能夠一飛沖天。

後來，他們又認為詹姆斯-弗蘭科的作品策略最為明智，和大牌導演大牌演員合作，建立人脈，結果呢？連續幾部作品全部石沉大海。

安森滿臉坦然，“這不是人盡皆知的基礎事實嗎？”

布拉德：？？？

下意識地，布拉德舉起右手，豎起中間的那根手指。

下一秒，布拉德察覺到一道犀利的眼神掐住他的喉嚨，唿吸一窒，如同獵物掉入陷阱般的恐懼籠罩在頭頂上，那一根手指訕訕地收攏，偷偷瞥了盧卡斯一眼。

盧卡斯面無表情。

布拉德輕輕咳嗽了兩聲。

有那麼短短一瞬間，布拉德彷彿回到了以前的時光，和安森、克里斯他們無憂無慮地吐槽調侃開玩笑，儘管那時候他們都是一無所有的無名小卒，卻擁有值得珍藏的友誼，一起並肩追逐夢想。

然而，他能夠責備誰呢，除了他自己？

布拉德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就只是……有些佩服你。”

安森沒有開玩笑，因為他能夠聽出布拉德聲音的不同。

“還記得嗎，以前我總是出演一些籍籍無名的獨立電影，但我總是滿不在乎，沒有在意那些作品那些角色，只是把它們當作維持生計的一種手段。”

“然後天天抱怨，這些作品無法為我贏得成功，這些作品無法讓我站在聚光燈底下，我始終是好萊塢可有可無的一員。”

“我渴望能夠像你們一樣，你、海登、詹姆斯，包括克里斯，出現在主流電影裡，感受到聚光燈的存在。”

“但顯然，我錯了。”

“獨立電影也一樣擁有無限可能，至少我一直擁有邀約、一直擁有機會，我只是拒絕正視它們罷了。”

一直到現在。

在安森身上，布拉德看到了不同可能。

不管是“大象”還是“蝴蝶效應”，其實在布拉德的邀約裡不缺乏這樣的作品，只是他心高氣傲拒絕正視罷了。他曾經和那些頂級巨星們合作過，現在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他拒絕面對現實，只是每天在怨天怨地。

儘管布拉德沒有明說，但安森品味出了些許異常。

安森抬起頭看向布拉德，眼神裡流露出一抹詢問。

布拉德輕輕吐出一口氣。

“也不是什麼秘密。”

“去年年底，我依靠試鏡拿到了‘奔騰年代’的角色，並且進入劇組，拍攝了三天，然後被趕出來了。”

安森滿臉意外，他不知道，完完全全沒有聽到風聲。

“其實不怪劇組。”

“試鏡的時候，我撒謊說自己會騎馬，而且十分擅長。”

“這是好萊塢第一法則，不管試鏡導演詢問你什麼技能，你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我的經紀人再三叮囑過，我沒有忘記這一點，並且成功拿下角色。”

“透過試鏡後，我才開始學習騎馬。”

“不算擅長，但也不算糟糕，我至少能夠駕馭馬匹了。”

“可惜，這遠遠不夠，因為那是一部關於騎馬的電影。”

“後來，有演員打聽到內線訊息，私底下找到導演毛遂自薦，他親自騎著馬匹前往導演居住的地方，並且用實際表現說服了導演。”

“然後……然後就這樣了。”

換而言之，劇組本來沒有打算開除布拉德另外挑選演員的；而是有演員打探到訊息，抓住機會背後捅刀，這才完成絕地逆轉，從布拉德手裡搶走了角色。

果然，這非常好萊塢。

安森輕輕揚起眉尾，“託比-馬奎爾？”

布拉德勐地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看向安森。

安森，“你剛剛說了‘奔騰年代’。”

在今年頒獎季裡，“奔騰年代”是討論熱度居高不下的一部作品。

在這個時空裡，安森成為彼得-帕克，託比無緣“蜘蛛俠”，但作為童星出身並且資源一直豐富的他，在好萊塢依舊找到一席之地，依靠“蘋果酒屋法則”、“與魔鬼共騎”兩部作品在頒獎季開啟局面之後，今年又因為“奔騰年代”進入學院的視野。

果然，圈內有人就是不一樣。

如果布拉德沒有被開除，那麼現在頒獎季備受矚目並且鹹魚翻身的就是布拉德了。

可惜，沒有如果，所以布拉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聚光燈全部聚集在託比身上，攀登事業的高峰。

布拉德長長吐出一口氣，“對，就是他。”

布拉德沒有說的是，在進入劇組之後又被劇組踢出去的那一段歲月，他曾經劃入最為黑暗的深淵。

不止一次，布拉德想著，也許生命就這樣畫上一個句號也挺好。

他發瘋了一般，模仿“遠離拉斯維加斯”的男主角，瘋狂灌酒，等待酒精填滿血管之後的死神降臨時刻。

那是他的人生低谷，最黑暗的時刻。

然後，他聽到了八月三十一日樂隊的“喚醒我”。

那段黑暗歲月終於成為過去，他找回了理智和清醒。

洗盡鉛華，世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模樣。

當他知道八月三十一日樂隊主唱就是安森的時候，哭笑不得，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輕輕吐出一口氣，布拉德看著安森，他現在已經截然不同了——

滴酒不沾整整六個月，那些黑暗歲月被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