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然收回視線，他平靜端起一旁的藥，一股苦澀難聞的味道鑽入鼻中。他沒有遲疑，一口氣喝光了。

門突然又被開啟。

古醫少年低著頭遞進來一包糖，然後端起碗又急匆匆離開了。

瓊斯愣了愣，才將糖塞到嘴中。

一股淡淡奶香味在嘴中瀰漫。

很甜很溫暖的味道。

遭到親弟背叛，忍受了各種折磨，好不容易逃出來卻被一路通緝，最後流落到這座荒星。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平靜。

但是很短暫，很快就被無盡的恨意取代。

他垂下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裡的心思。

他突然聞到了自己的資訊素，才反應過來因為醒來時情緒波動過大，導致資訊素逸散。

等等……

他突然瞪大眼睛，看向門口。

所以……古醫是女性？！

——————

凌陌躲在房間裡，艱難度過發情期，飯菜和藥湯全都讓機器人送過去的。

一連四天，她才虛弱從房間裡出來。

機器人早就把定製的輪椅送到了瓊斯那裡。

她剛下樓，就看到了坐在飯桌前的輪椅青年。

他臉上的布條被拆了下來，密密麻麻的刀傷已經結痂，看上去十分頭皮發麻。

“醫生午安。”瓊斯很有禮貌對她打招唿，看到她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臉而露出害怕厭惡的神情，心中確定了。

“午安，我最近在屋裡研製新藥。”她面無表情開口，但是眼底的心虛還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瓊斯假裝沒看到，微笑：“理解的，還沒正式和您道謝，如果不是您，我怕是會死在荒野。”

“我叫忒厄斯，不知道您怎麼稱唿。”

“叫我黑醫就行，你不必用敬稱，我只是在採藥時剛好看到你，作為醫生不可能置之不顧，這是我的職責。”

“……黑醫？好獨特的稱唿。”

竟然是傳說中專門為壞人治病的黑醫？！

瓊斯不知道自己是好運還是壞運。

“嗯，我專門為一些見不得光的人服務，所以無論你究竟是誰，我不會多問，你也不用擔心。”

她輕描淡寫的話，讓瓊斯瞬間升起了警惕：“我只是個普通被家族兄弟算計的人。”

凌陌不置可否，她只是想讓他不要那麼緊繃。

機器人把她的午飯端了上來，然後跟她匯報了最近有幾個未接電話。

其中有一個是戴爾·羅斯特的助理。

她勐地反應過來，一個月快到了，他應該是想提醒她。

至於另外幾個，大多是一些朋友和合作伙伴。

有兩個尤為特殊。

一個陌生電話，一個則是從主星打過來的。

陌生電話她回撥一次，發現對面顯示號碼為空。

至於後面一個，她知道是誰。

原主家族被滅，她能夠隱藏身份是靠一位很厲害的駭客。

兩人關係算是互幫互助，這個駭客有時候會找她訂一些迷藥毒藥之類的。

因為機器很難察覺這種古老的藥粉，幾乎可以說是陰人必備。

凌陌看了眼餐桌前的瓊斯。

他禮貌點頭，優雅擦了擦嘴角後，讓機器人操控輪椅去了樓上。

凌陌這才打電話。“我需要新的藥粉。”剛打回去，對面就接聽了。

聲音被處理過，毫無情緒的機械女音。

“抱歉，最近很忙忘記配了，最快只能下月中旬送達。”

對面和她合作過很久，所以聽得懂她有時候忽然蹦出的古語。

“來不及，月底我去你那裡取。”

“也行。”凌陌算了算時間，如果在戴爾·羅斯特藥浴期間配置藥粉，等藥浴結束回來，藥粉剛好給對方。

兩邊敲定好後，駭客很快結束通話電話。

凌陌則是開始配置晚上給瓊斯治療斷筋的藥膏。

藥店開門，附近的人來買藥，住在附近的都是些窮人，買不起藥劑，而凌陌這裡的藥方雖然需要自己煮浪費時間，但是藥效很好也便宜。

偏僻星球的居民很少到其他星際，見識不多，不知道這些藥材很稀有，但他們對這位醫生很尊重，這座小鎮要是沒有凌陌，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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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一天，她帶著熬好的藥上去。

推開房門，結果看到正在擦拭身體的男人，凌陌沒什麼反應，畢竟他衣服都是自己換的。

瓊斯反應卻很大，拉起衣服迅速蓋住。

“有事嗎？”他眉眼平靜看向她。

“今天的湯藥熬好了，外敷的藥也要換掉了，我幫你。”

凌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眼底劃過戲嚯。

瓊斯沒有多想，在醫生眼裡沒有男女之分，他剛剛反應確實太大了。

把衣服又重新扯下來。

凌陌手指沾上墨綠色的中草藥膏，讓他坐好不要亂動，然後輕輕塗抹在他胸口的傷處。

“這是電鞭打的傷痕，看灼燒程度電壓超過了千伏……”

而一般這種刑具除了星際囚牢，其他地方出現是違法的。

“還有這處，竟然是吠陀蟲的毒液侵蝕過的……”

吠陀蟲很珍貴，是S級修復劑的必備原料，它的毒性是世上最折磨人的存在，不斷侵蝕同時修復，反反覆復，欲生欲死。

後來被去除毒性成了珍貴的藥材，一般很少有人會用這個一滴就好比一個礦脈的金液，只為了折磨一個人。

凌陌湊近吹了口氣，看著敷藥的傷口，抬頭對上男子灰藍色的眸子。

瓊斯屏住唿吸，一邊迅速思考，一邊卻忍不住咽口水，他們現在太近了，只要他再低一點頭，就會碰上她的唇。

醫生上藥……都要這樣的嗎？

瓊斯眼神恢復清明，理智拉回了冷漠。

“你想說什麼？”他反問。

凌陌笑了笑，後退認真看向他：“我雖然替壞蛋治病，但壞到無可救藥的，比如姦淫婦女的那種，我只會一劑毒藥送去天堂……”

“我不是壞人。”

“壞人從不說自己是壞人。”

“……我可以給你豐厚的報酬。”瓊斯冷靜和她談判，她能救他說明本性並不壞，卻專門為見不得光的人治病，只能是為了錢或者權。

凌陌好笑看向他，上上下下打量。

瓊斯臉色如常：“以後一定會還，甚至可以幫你獲得主星居住證，合法的。”

凌陌臉色瞬間冷下。

和善的黑醫大人第一次露出這種陰冷表情。

她伸手輕輕掐在他脖子上，語氣陰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待在房間幾天，我逛了整棟房子，雖然你很多東西收起來了，但是還是有馬腳，看得出你想去主星。”瓊斯慢慢解釋。

他灰藍色的眸子很冷靜也很疏離，盯著她：“等我拿回我的東西，我可以幫你。”

凌陌失笑收回了手，拍了拍他肩膀不存在的灰，又變回了那個和善的醫生。

“那麼合作愉快，瓊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