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我還想問你呢，你倒是一點機會也不給我啊？”

“老師您想問我？”

“你先說你的問題吧。”

“老師。李院長是為了摘掉‘副’字成為真正的院長，我看王局似乎也有同樣的考慮。嗯~~，我不是說他們這樣做不好，我是想問，您呢，您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

“我？”張教授怔怔看著林遠，“哎，你這是一個問得我想抽菸的問題。”

張教授隨後從口袋裡掏出煙盒，也懶得理會身處的場合了。

隨著幾陣煙霧繚繞，他才緩緩開口，“常言道近鄉情怯。遊子在外多年，回家鄉的時候，離得越近心情越複雜，深怕家鄉的人和事已經變得自己不認識了。

我看到現在的你，這麼年輕，忍不住就會想起我年輕的時候。我常問我自己，‘年輕時候的熱忱還剩下多少’。

我回想起從前的時候，也常有‘近鄉情怯’。深怕不認識年輕時的那個自己了。”

張教授的回答透著股歲月沉澱的味道，“我為什麼要費心思做這件事，是因為年輕時候的我一定會認為這件事情應該做。做這樣的事情，不需要計較個人榮辱。”

張教授勐吸了幾口煙，隨後一腳踩滅菸頭。

“好了，不煽情了。

對聰明人來說，說教是最沒用的東西。你自己有耳朵有眼睛，自己看，自己把握吧。

我儘量為人師表，但你的將來還是要你自己做決定。”

或許是見得多了，張教授已經沒了說大道理的力氣。連“言傳身教”四個字都表達的如此委婉。

“老師，我明白了，以後我會，，，”

“打住，”張教授打斷了林遠的話，“不要說自己明白了。你可以明白一段程式碼怎麼寫，也能明白一個演算法的基礎原理。但為師我活了大半輩子很多東西還沒明白，你不要隨便說什麼‘明白’。

你今後能把李有才他們當成是你為人處世的下限，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林遠看導師神情嚴肅，顯然不像是在開玩笑。“好的，我知道了。老師剛剛有問題問我？”

“問題先不急。”

“啊？”

“難得你能有這悟性。你沒有受過任何培訓，也沒人給你提前通訊息。難得你被弄進來後還能氣定神閒，尤其是被轉到這裡後，一點也沒有慌亂，儼然就把自己當成是個網路詐騙嫌疑犯了。

你對我們後續的安排應該猜到一點了吧。”

林遠也就不再諱言了，“老師是想掩蓋我被逮進來的原因，把我當成是一個因為涉嫌網路詐騙被連累弄進來的無辜之人，然後把鍋扣到宋曉曉頭上？”

“奧，原來那個姑娘叫宋曉曉啊。不過她叫什麼名字不重要。”

“老師，那我是猜對了嗎？”

張教授只是讚許地點了點頭。

林遠此前只是簡單分析了下。要讓自己繼續釣魚OCR，那就必須讓自己被逮進來這事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最後把自己莫名其妙放了，顯然會再弄出一大堆bug。

所以，林遠到了這裡後，才會有人正兒八經地來審他。因為即便是隊伍裡的人，看來也沒多少知道他的底細。

那既然如此，林遠該以何種理由被釋放呢。

眼下最簡單的法子不就是坐實宋曉曉網詐的事嘛，然後林遠就順理成章的成了被無辜牽連的人。

“老師，雖然我和那個女生沒什麼交情。但這次的事情，顯然是我牽連了她，而不是她牽連我。要是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張教授冷冷道，“那姑娘的卷宗我也看過了。她已經交代，她乾的那些事情與你無關，相反你還多次勸過她，是她自己一意孤行。”“這真是她自己說的？”

“是的。倒也算是個敢做敢當的女娃。哎，可惜啊，終究是誤入了歧途。”

林遠這下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怎麼？見不得別人因為你遭罪？”張教授看穿了林遠此刻複雜的心態。

“老師，她會是什麼下場。”

“不好說。。。但進去的時間肯定短不了。因為那姑娘還不只是網詐的問題，她有大量和各種人士的無法解釋的轉帳記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林遠怎會不懂，“我並不是覺得她無辜，也不覺得她做的那些事是正確的。而是眼下週遭像她這樣的人太多了，為什麼非得就她進去。而且還是因為我進去。老師，我良心難安。”

“哎，所以我為什麼要說，我活了大半輩子很多事情還是不明白。這世間的很多事情不就是這樣嘛。明明大家都知道在發生，可是一旦擺到檯面上，那就必須被處理。

你是個善良的孩子，我理解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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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無奈的。”

但林遠顯然不想接受這種無奈，“老師，如果我花錢給她找律師呢。”

“你就非得要這麼擰？”張教授嚴肅問道。

“如果宋曉曉她是個混蛋就好了，如果她對我女朋友沒那麼好就好了。可偏偏我知道她不算個徹底的混帳，她對我女朋友還很好。我就當破財了卻我女朋友和她的這段孽緣。這件事情之後，她要是還不悔改，就任憑她自生自滅。”

張教授聽罷微微點頭，“是非分明，利落灑脫。和我的胃口。那行吧，我來給你介紹幾個律師。反正對你現如今來說，花點錢已是小事。”張教授知道林遠在好團的年薪。

“對了，好團那邊我回頭託人給你解釋下。別讓這次的插曲影響你的工作。”

“謝謝老師。”實則林遠根本就不需要向好團方面解釋。他很清楚，即便自己真的背了案底，好團也不會踹掉自己。因為好團還沒復刻出自己的外賣演算法呢。

“接下去呢，你還得在這呆兩天。流程還是要走的嘛。就當是給自己放兩天假。學校那邊你不用擔心，李有才會給你料理妥當的。

還有，今後你和李有才相處，儘量淡化是你主動掏了那攝像頭，你要把這件事情渲染成：即便沒這出事，但你也已經被盯上，早晚要東窗事發。

我不是說李有才會怨你，他多半也不至於這樣。但一切穩妥為上嘛。”

林遠聽著導師的耳提面命，心下自然是一股暖流，“多謝老師教我。”

“時候差不多了，別的等你出去後再聊。我就先走了。天寒，你冷的話只管問他們要被子。”

“老師，你不是還有問題問我嗎？”

“我都知道答案了呀。”

“什麼呀？”

“你和那兩個姑娘的關係唄。你剛剛自己都說了，一個是你女朋友，另外那個是你女朋友的好朋友。”

“就問我這個呀？”

“我本來想等你出來後再說。那個叫夏葉的女孩子，你對她瞭解有多少。”

林遠篤定道，“我對她很瞭解，我們年底打算領證了。”

“胡鬧。”原本想走的張教授這下徹底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