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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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淵清楚地看到李錦夜放在桌上的手,哆嗦的難以遏制。
“孤魂野鬼隔著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忘卻前塵往事,獨獨這曲子忘不掉,阿淵,你在這曲子裡聽出了什麼?”
他突然喚了聲“阿淵”,謝玉淵驀的打了個寒顫,“安王爺,我人笨,聽不出來。”
“異人不知曲中意,唯我獨奏曲悲涼!”
李錦夜的眼角輕輕地抽搐了一下,他畢竟年輕,雖然有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但一聽到這曲子,那些城府跑了個精光。
“你還小,聽不出來也正常,這是北狄蒲類流傳百年的安魂曲,說的是一個年輕人做了一場夢,夢裡山河破碎,魂不知歸處的故事。”
謝玉淵目光不由的向那幾個伶人看過去,這一看,她心神一凜,這幾個伶人都是異域人士。
想起娘說起李錦夜的那些個事,一顆心豁然開朗。
她收回視線,靜靜望著李錦夜,“安王爺有話,不妨直說。”
李錦夜喝了杯酒,臉色越來越白,良久,他揮揮手,伶人們立刻識相的離開。
等人下了船,他嘆道:“四千萬兩的銀子和玉靈閣一百六十八間鋪子,還有那些石頭,我都要。”
謝玉淵鄭重的嘆了口氣,“正該這樣。”
“還有一件事情。”李錦夜手指了指艙外,“江鋒江亭父子我要用三年,只為交接,三年後,我會給他們一個全新的身份存活於世。”
謝玉淵微微一震,聽他繼續說下去:“你放心,我全須全尾的把人從你手裡借來,自然會全須全尾的還給你。”
謝玉淵轉頭望了窗外片刻,再回首時面上又恢復了平靜,她揉了揉額角,道:“那他們的新身份,就勞煩安王爺了。”
“阿淵,這些年,謝謝你,還有高家,倘若……”李錦夜頓時察覺到自己的失言,掩飾道:“倘若沒有這筆銀子,我的日子還要更難些。”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謝玉淵越咀嚼,越覺得他沒有說真話。
“王爺還有什麼吩咐嗎,若沒有,就請你的下人把車上的那些個帳本搬下來。銀票都裝在匣子裡,整整四大匣子,都在車上。”
李錦夜揮揮手,青山,亂山兩人立刻手腳麻利的搬東西,只用片刻,就盡數挪到了王府的馬車上。
謝玉淵走出船艙,看著看著便覺得心底的那塊石頭,被搬開了,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
“阿淵!”
李錦夜笑笑,這一笑繁花盡失,夜風盡醉,燈光映照著他的側臉,看上去斯文秀氣,隱隱有種破釜沉舟之勢 。
“以後,你要好好的!”
謝玉淵在他的雙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似有所悟,而後心中惶惶然起來。
師傅和她了卻師徒之情;
他讓她以後,要好好的!
倘若沒有多經一世,她會覺得這兩人過河拆轎;而現在她明白了這其中蘊含的深意--他們是不想連累她!
正因為不想連累,所以索性連江鋒、江亭這兩個唯一能把她牽進去的人,也一併剝離開來,真正的萬無一失。
謝玉淵從未感覺自己這麼面目可憎過。
像是有一面鏡子,把她的五臟六腑,四經八脈裡的算計,都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
謝玉淵才吐出一個字,聲音已經噼了,她有些茫然地張了張嘴,唇卻好像被夜風吹僵了,一動不能動。
她想說:小師傅,安安份份的活著不好嗎,何必非要走那一條沒有回頭的路;
她又想說:小師傅,我看到過你前世的結局,就是一個死字;這一世咱們換個活法?
哪一句話,都說不出口。那隻安魂曲已經把她所有想說的話,都給堵住了。
她只能說:“放心,我會好好兒的。”
她的身後有娘,有高家,有三叔,有羅媽媽,有青兒、阿寶……她還要為高家延續血脈,結婚生子。
她沒有辦法站在他們的身後,能做的,只有遠離。
於是,她又補了一句:“你和他,也要好好的。”
說罷,她起身,走到船艙邊與江亭,江鋒耳語了幾句,然後背過身,把半塊玉佩解下來,又折回桌邊,放在李錦夜的手邊。
第一百七十八章後會無期
“這玉佩,你收著。”
謝玉淵輕聲道:“江亭見多識廣,經驗豐富,一百六十八間鋪子有今天,他出力最多。江鋒年輕穩重,心思細膩,面冷心熱,這兩人你用好了,事半功倍。今年年景不好,連江南都多天災,別的地方可想而知。”
謝玉淵不等他開口,又道:“往後幾年,玉靈閣的生意不會太好,銀子若無去處,多屯些糧吧。”
“為什麼要多囤糧?”久未出聲的蘇長衫搖著扇子,似笑非笑道。
你們不是要起兵造反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連她這個閨中小姐都能清楚的事情,你還來問我為什麼?
果然不能說太多,說多了,人家不僅不感激,反而懷疑你的動機。
“蘇世子,我胡說的,當不得真!”
謝玉淵衝李錦夜福了福,“安王爺,後會無期!”
後會無期四個字一出來,銳光從李錦夜最深邃的地方射出來,眼裡倒映著小小的火苗。
“後會無期,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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