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8頁
謝玉淵的眼風連掃都沒有向謝二爺掃過去,她跪在棺木前,砰砰砰磕了三個頭後,起身點了三柱香,又往火盆裡添了些紙錢。
做完這一切,她這才幽幽地看了謝二爺一眼。
這一眼,不悲不傷,不怨不恨,只是很平常的一眼,卻莫名的讓謝二爺嚇出一身冷汗。
他咬了咬牙,目光嫌惡的挪開了視線。
謝玉淵什麼也沒說,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後,跪在蒲團上,低頭不語。
閔姨娘卻把這個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親孃都死了,旁人哭還來不及,這三小姐怎麼還能笑得出來,她……不會是急瘋了吧!
第二百五十八章有話要說
閔姨娘想到這裡,嚇得忙把手扶上隆起的小腹,彷彿這樣,她才能安下心來。
謝玉淵沒瘋,卻有些痴呆了。
整整一個晚上,唱禮官讓她哭,她就哭;讓她磕頭,她就磕頭;讓她燒紙,她就燒紙,像一個提線木偶似的,看得閔姨娘越發的心驚膽戰。
天一亮,高氏的一對庶子庶女披麻戴孝的入了靈堂。
今天有人來弔唁,禮不可廢,總不能讓謝玉淵這個嫡女孤零零的一個人守靈堂。
不過片刻,就有親朋好友來弔唁。
頭一個來的,是大少爺未來的岳家管家,接著,又斷斷續續的來了幾撥人,其後,靈堂便安靜了下來。
高氏是孤女子,謝家又是從江南搬遷而來,整個靈堂前來弔唁的人寥寥可數。
謝玉淵也不在意,將所有份內之事,做得一板一眼。
哪知下午的時候,蔣氏母子一身素淨的走進靈堂。
謝玉湄一看來人,心裡撲通撲通幾下,忙裝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哪知,陳清焰卻壓根沒把眼風望向她,只落在謝玉淵一個人身上。
她跪在那裡,身子縮成小小一團,原本白皙的臉憔悴不己,彷彿一夜之間成了那沒魂的紙人。
蔣氏見兒子死死的盯著謝玉淵看,心裡重重的嘆了口氣,忙從下人手裡接過香,遞到他手上。
陳清焰回神 ,跪地對著靈堂磕了三個頭。
家屬答禮,他這邊三個頭下去,那邊謝玉淵的身子也彎了下去。身後的一對庶子女也同時回禮。
陳清焰抬起頭,壓低聲道:“謝玉淵,你挺住了。”
謝玉淵抬起一雙空洞的眼睛,客套而又不失禮節道:“謝陳少爺。”
兩人說話的聲音極小,卻還是鑽到了謝玉湄的耳中。她死死的咬著牙,垂下眼簾,掩住了眼底的恨意。
……
暮色四合。
福壽堂裡,謝老爺,謝太太你一聲嘆,我一聲嘆,此起彼伏。
這他孃的都叫什麼事啊!
眼看著謝府祖墳冒煙,兩個孫女當中怎麼著要出一個側妃娘娘了,結果倒好,一個做了妾,一個死了娘。
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們謝家是造了什麼孽啊!
謝太太想著高氏對兒子的狠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色陰沉道:“按規矩,人去世後,停靈三天就可下葬,若真是至親之人,停靈七天。高氏吊死,放在家裡是大凶,還是早點抬出去埋了的好!”
下首處的顧氏一聽這話,心裡明鏡兒似的。
太太的如意算盤都落空了,一腔怒意沒地兒出,盡數出到了高氏身上。
這高氏也真是狠。
她這一死,三丫頭守孝三年,這三年老爺太太和她那個親老子,想要算計她的婚事,兩個字:做夢!
真看不出來,平日裡瞧著再溫柔不過的人,對自己也能下此狠手,換了顧氏,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的。
謝老爺摸了把鬍子,這幾日他作為家主迎來送往,受盡了別人嘲諷的眼神,偏偏還要頂著一臉的傷心裝悲痛,再裝下去,自己都想吐出來。
一個高氏而已,死就死罷,還來噁心人,現在滿京城的誰不知道,謝家為了往上鑽營,生生把兒媳婦給逼死了。
毒婦啊!
“這話說得很是,如今天氣熱,早點發出去,也好早點動身運到南邊,別等爛了臭了再運。老大媳婦,你去靈堂和三丫頭說一聲,就說是我說的。”
顧氏心裡把這兩個老貨恨了個底朝天,主意你們出,壞人她來做,缺德不缺德啊!
心裡再恨再罵,顧氏也只能硬著頭皮,套上喪服去了靈堂。
先上了三柱香,再磕三個頭,哀嚎了幾嗓子後,她咬咬牙,把二老的意思說與謝玉淵聽。
謝玉淵還沒說話,一旁的羅媽媽卻忍不住了,胸脯一挺,就要撒潑打滾鬧一場。
謝玉淵一個冷冷的眼神彈過去,羅媽媽只能半張嘴,握著拳,淚如雨下。
謝玉淵望著顧氏一字一句道:“誰要敢早一個時辰把我娘抬出去,先從我的屍體上過。大伯母,別欺人太甚,到時候收不了場。現在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娘死了,有眼睛的都盯著呢!”
顧氏一聽,頭皮發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二爺現在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趕緊把這一茬揭過去。
他心下一動,裝模作樣的擦了把眼淚,假惺惺道:“大嫂,高氏跟著我沒享過幾年福,就讓我多陪她幾日吧,別再逼了,再逼我就跟著她一道去,我苦命的妻啊!”
這話一出口,謝玉淵藏在孝服裡的手,死死的握成了拳,指尖深陷進肉裡,絲毫察覺不到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