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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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夜眉頭一皺,臉色變了變。
“我記得很清楚,在我做鬼的時候,外頭有一喜一悲兩件事傳來,喜事是謝玉湄嫁給了陳清焰。”
謝玉淵迎上他極黑的眼睛,沉聲道:“悲事你可知道是什麼嗎?”
“是什麼?”
“你和你的人統統都死了,罪名是:謀逆。”
靈堂裡白燭隨著微風閃爍,火盆裡燒著半張紙,少女靜靜的坐著,臉色慘白,眼睛深深望著他,像極了新喪的鬼魂。
李錦夜看得心驚膽顫,目光極深地打量著謝玉淵,好像從來未曾認識過這個人似的。
謝玉淵收回視線,閉上了眼睛,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李錦夜,我不怕活著,可我怕孤獨的活著。”
身邊最親的人,一個一個離她而去,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就算她長命百歲,榮華富貴,這樣的日子又有何意義。
他說護得住她!
可她真正希望的,卻是他能護得自己,護住師傅,護得蘇長衫還有無數追隨他的人。
那隻小混蛋養久了,她都捨不得,更何況是他們!
謝玉淵知道此刻李錦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驚疑,揣測,反正閉著眼,她也就能裝著看不見了。
李錦夜什麼話也沒有說,匆匆地走了。
夜涼露重。
他坐進馬車的時候,青山把披風披在他身上,李錦夜揮手甩開、
“爺?”
李錦夜面沉如水,“回王府。”
青山狐疑地打量主子一眼,心道:不知道三小姐與王爺說了些什麼了,怎麼王爺的臉色這樣難看?
入了王府,幕僚們早早等在書房。
李錦夜瞅了他們一眼,揮揮手,只道了句:“本王乏了,有事明日再說。”
幕僚們沒有多想,王爺每夜都要忙到三更半夜,又不是鐵打的,總有累的時候,他們依次退下。
李錦夜一掀衣衫,往床上合衣而躺,才想到了謝玉淵說的那個夢,恍惚間,夢就來了。
那夢,自己一身廣袖翩然的青色長袍,長髮未束,散在肩上,身上被一根麻繩捆綁著。
他抬頭,寶幹帝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對著他冷笑,那笑如數九寒冰的冰稜,冷而硬。
而一旁,內侍官手捧皇帝諭旨,嘴一張一翕的,像是在數落著他這輩子的滔天罪名,最後一句話是:午門斬首。
他心中大慟,忍不住大叫一聲:“父皇!”
隨即腳下一空,如墮空淵,李錦夜勐的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摸了摸眼睛,竟是滿眼的淚。
“爺,做惡夢了?”青山推門而入。
李錦夜迅速擦了把眼淚,嘴裡輕輕“嗯”了一聲,從床上下來。
那聲“皇上”,青山聽得清清楚楚,心裡忐忑,不敢多問,只在一旁默默侍立著。
“去吧,去把他們都叫來!”
青山一怔,試探的勸道:“爺,已經三更了,怕是都睡下了。爺好幾天沒有閉眼,不如今晚就早點睡吧。”
“死人睡得更長久。”
青山被這話嚇了一跳,二話不說,立刻轉身離開。
李錦夜拎起水壺,倒了盅水,水已涼透,他走到庭外一口灌了下去,目光順勢望向浩渺天際,暗夜無邊。
謀逆大罪又怎樣?
午門斬首又怎樣?
一條殘命而已!
……
天光微亮。
就算謝府眾人再不願意,今日高氏出殯,他們還是起了個大早。
收拾妥當,眾人齊聚靈堂,只等時辰一到,行出殯大禮。
這時,謝總管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聲調都變了,“老爺,太太,外頭,外頭……”
話說一半,十來個壯漢抬著一副金絲楠木棺材走進來,將整個靈堂堵得嚴嚴實實。
好好的,又哪來的棺材?
第二百六十一章把事都做絕了
謝老爺看著面前的棺材,嚇得連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
“娘!”
跪著的謝玉淵突然啞著聲高喊,“女兒幫您行大殮,咱們換了好棺材回家!”
這一聲喊,喊得聲嘶力竭,喊得謝家眾人頭顫悠悠,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謝玉淵做事太絕了,竟然連謝家備下的棺木都棄了……她,她這是要造反哪!
話落,七個白衣婦人走進來,婦人們對視一眼,領頭的不知道喊了句什麼,七人齊力掀開了舊棺材,幫高氏行大殮之禮。
謝玉淵沒有起身,至始至終,除了那一聲喊外,她都長身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殮完,婦人們齊力將高氏抬出棺材,小心翼翼放入金絲楠木棺材裡。
“蓋棺!”
隨著唱禮官一聲長喝,沉重的棺木轟的一聲,嚴絲合縫的落下。
婦人們退開,十六個壯漢上來,依次排列走到棺木旁。
“抬!”
壯漢們同時彎腰,同時起身,整齊化一的抬起棺木,往外走。
謝玉淵被人扶著站起來,幽幽地最後看了眼靈堂,手捧著牌位跟著離去。
棺木抬出謝府,拐了個彎,竟然拐到了隔壁的江府。
府門洞開,正門口的燈籠都換上了白色,白幡纏繞下的牌匾,不知何時,已換成了“高府”二字。
謝玉淵一腳踏入高府大門,突然頓住,回過頭,將手裡的靈位狠狠砸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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