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4頁
是沉香的味道。
沉香用於虛喘,可安神,阿淵這是在告訴他,安親王府一切俱安。
他安,她安!她安,他安!
這丫頭啊!
李錦夜無聲笑起來。
他想,此刻若她在,定會嬌斥一聲“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實話說,他是怕的,尤其是皇帝那一雙幽深無波的眸子向他看來時,那種滲入骨髓的寒意,揮之不去。
但這世上大概沒有能藏得天衣無縫的心事, 若能多一點細緻入微的觀察,總能窺見點端倪。
在他擲地有聲的說出“賜我毒酒”四個字時,老皇帝一驚,跌坐在龍椅上,臉上沒有怒意,只有不可思議。
那麼也就是說,他從來沒想過他死。
那麼也就是說,自己的示弱讓他生了同情。
這點同情至關重要,以至於他提出更衣時,李公公很快便答應了。李公公是這個世界上與皇帝最親近的人,皇帝的喜怒哀樂都在他的眼裡。
他鬆口,是在揣測了皇帝的心思後,才做出的反應。
想明白這一點,他心裡的弦悄悄的鬆了些,才能笑起來。
今日的危機算是化解了,只是天明之後又會如何?
這件事情如何了結?
李錦夜手捻著中衣上的紋路,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
就在李錦夜心裡低喚一聲“這丫頭”時,李公公已經回到御書房裡。
“回皇上,安親王已歇下。”
寶幹帝歪在榻上,“鬧了沒有?”
李公公:“沒有,換過乾淨的衣裳就一聲不吭的睡了。”
“寧國公和錢若元呢?”
“回皇上,寧國公坐立不安;錢若元想用銀子買通內侍,沒成功,已經哭過一場。”
“哼!”
寶幹帝冷笑一聲,把手中的書扔到榻腳,書應聲而落的時候,外頭小內侍輕聲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給皇上送宵夜來。”
寶幹帝聽罷,既沒請,又沒說讓她回,就這麼冷在了那裡。
李公公心驚膽顫的看了皇帝一眼,心道:皇后娘娘這個時候來,多半是為了寧國公。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她不該來啊!
果不其然,寶幹帝冷幽幽開口,“朕的皇后既要關心朕的御體,還要操心安親王府內宅的事情,太過操勞了,讓她回去好生歇著罷。”
御書房外,
陸皇后有些手腳發冷,問道:“公公,皇上真是這麼說的?”
李公公低眉垂眼,“皇后娘娘,老奴不敢傳錯一個字。”
陸皇后聽罷,神色倒還鎮定,但身體卻是微微晃了好幾下,她強端著皇后的架勢,道:“那就勞煩公公好生侍候著。”
“恭送皇后娘娘!”
陸皇后扶著宮女的手,坐輦輿回到寢宮,暖意襲來,她才發現貼身的小衣被冷汗打溼。
“娘娘別擔心,國公爺那邊有人侍候,不會受什麼委屈的,再者說,安親王不也被留下了。”
陸皇后冷冷看心腹一眼,“你懂什麼?你看這幾年皇帝留過誰在宮裡過夜?”明為留夜,暗為軟禁啊!
陸皇后撫著微痛的頭歪坐在炕上,心裡一陣陣的發慌。
都說君心難測。
她和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到頭來連他心底的一個邊邊都沒摸透。他在想什麼?在福王和安親王之間,到底會傾向誰?會不會怪自己的手伸得太長?
這麼多的一無所知,陸皇后怎麼能不心慌!
……
安親王府,內宅書房,燈火通明。
玉淵看著面前的大慶,道:“回去告訴你家世子爺,王爺暫安,讓他先睡個好覺。”
大慶道:“世子爺還有話讓小的帶到。
“說!”
“王爺說,福王府門口那一場戲,極好。但不可多,一次便行。還說,讓張太醫明日稱病,”
玉淵一驚:“師傅若稱病, 豈不是連訊息都打探不到。”
大慶:“世子說了,會哭的孩子有奶喝,這個時候,咱們越示弱,就顯得福王越欺人太甚,反正……”
大慶看了眼王妃:“反正張太醫與王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當年陪王爺入蒲類的,還是張太醫呢!”
第四百六十三章 困境
玉淵一聽這話,睏意全消,一雙眼睛立刻向張虛懷看過去。
張虛懷咂摸咂摸這話的深意,點點頭道:“皇帝只信我開的藥方,”這不是示弱,這是施壓。
“師傅說得對!”
玉淵接話道:“那就勞煩師傅為王爺消得人憔悴吧,倘若有可能,與皇上多聊聊當年王爺在北地的苦楚,還有身中牽機之毒,要死死不得,活又活不下去的難。”
張虛懷眼前一亮,心道:這苦都在喉嚨邊,只要他老皇帝敢問,我保證把他說哭。
大慶離去,玉淵目光落在兩位謀士身上,“兩位都是王爺的左臂右膀,王爺如今在宮裡不得自由,我們在外頭該如何做,還請兩位拿個章程出來。”
曹明剛和方兆陽對視一眼,前者緩緩開口……
夜漸深了,無星無月。
玉淵與張虛懷從書房出來,臉上都不大好看。
剛剛兩位謀士不約而同的提到了一件事情:蒲類。
如今蒲類算是“明目張膽”的露在寶幹帝的面前,皇帝對李錦夜心裡的疙瘩,也是蒲類。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