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66頁
此刻,阿古麗是什麼表情。
她先是勐的睜大了眼睛,慢慢的皺起眉毛,隨即又將眼睛睜大一圈,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這個男人眉宇間書卷氣極濃,面容說不上好看,卻也說不上難看。
兩人認識有十多年了,整天像個跟屁蟲似的跟在小阿夜的後面,臉上的表情永遠是別人欠了他五百兩銀子似的,從沒個好臉色給人。
他不給人好臉色,自己身為公主自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見了面都是鼻孔打招唿,你冷哼一聲,我冷哼一聲。
怎麼就會喜歡上了呢?
明明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還因為他一副天下老子第一的樣子,一腳把他踹牛糞裡了呢!
張虛懷見這女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自己半天,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他想起了第一次碰到阿古麗時場景。
草原的風啊,像刀子似的把他的臉都刮疼了,這時,從遠處飄來一個身影,大紅色的衣裳緊緊的裹在身上,頭髮梳成無數個小辮子,身下是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駒兒。
人輕巧的從馬上下來,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像湖水一樣的深,陽光一照,泛著七彩的斑斕。
她的眼風掠過他,淡淡一笑。
他心中一牽一牽的跳著,少年傲氣的自尊心陡然往上竄,化作一道冷氣從鼻孔裡竄出來。
她臉色一沉,飛起一腳就將他踢出數丈遠,“哪來的大莘小狗,毛還沒長齊,竟然敢朝本公主唿冷氣!”
十幾歲的少年,狗屁不懂,連分辨好壞的能力都有限,他幹過的最大的壞事,就是把巴豆磨成粉,偷偷摸摸的放進別人的飯菜裡。
他記得很清楚,他半邊臉貼著牛糞,半邊臉咬牙切齒,妖女,你等著,老子總要有一天,要毒死你不可!
後來怎麼就喜歡上了呢?
張虛懷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像老了好幾歲似的,心裡平白無故對這個女人生出一把纏綿的怨毒來。
他很快回過神來,手一鬆,垂下了頭,半邊臉在月光下,半邊臉隱在黑暗處,像蒲類的夜,沒有了天上的星星,夜遠那麼深遠。
“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怨你,只是這麼多年藏在心裡的,總要說上一說。”
說罷,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第四百八十一章她定過親
“我這人,除了會替人看病外,一無是處,脾氣也臭,嘴也臭,爹孃除了教我醫術,沒教我別的,心倒是實的。”
不實,也不會死心眼到這份上,跟傻子似的,張虛懷的聲音越發的輕了。
“活小半輩子,沒定過親,也沒有小妾和通房,本來也沒打算要如何,反正光棍一條愛死不死。哪知,真死到臨頭的時候,又不甘心了。憑什麼別人都成雙成對的,就我一孤魂野鬼啊,那時候我就想著,如果能活下來,我,我得告訴她,否則稀里煳塗的死了,變成了鬼,誰知道你心裡有過誰?”
張虛懷說到這裡,反倒是淡定了,“許是老天爺聽到我心裡的話,被感動了,一眨眼的功夫,你來了,我,我沒死成,總得兌現死前發過的誓言吧。那個……阿古麗,我心裡有你,挺久的了。”
阿古麗揉了揉額角,突然咳嗽了聲,試探性的問:“張虛懷?”
“閉嘴,男人說話,女人插什麼嘴,我話還沒有說完。”
張虛懷抹了一腦門的冷汗,“你這人吧,長得也不怎麼樣,脾氣比我還差,還動不動就殺人砍人的,一點都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青山嘴角又開始抽搐,我的張太醫哎,你跑題了。
“可我這人也不喜歡大家閨秀,就喜歡你這樣的!”
張虛懷一句話,把跑了的題又拉回來,“你要是同意,咱們就好,以後你說啥,就是啥,你讓我往東,我決不往西。你要是不同意……”
張虛懷痛苦的撓了撓頭,滿腦子都是“我都這麼深情了,她怎麼可能不同意呢”的思緒中,好半天才又道:“你要是不同意,也沒關係,我到延古寺做和尚去。”
說烤餅,他的視線再次直勾勾的落在阿古麗的臉上,喉嚨裡嘀咕了一句:“成不成,給個話吧,痛快點,我年紀大了,禁不住。”
“噗嗤”
樹後的玉淵實在沒忍住,笑出聲。
“師傅年歲大,心卻小,敏感,赤熱,明亮,好惡直接表達,比世人多了幾分心高氣傲,卻也比世人少了幾分油滑,阿古麗一定感動了吧!”
“未必!”
“呃?”
玉淵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抬眼去看,果不其然,阿古麗兩條劍眉微皺著,身體一動不動,心裡卻是驚濤駭浪。
許久,她道:“對不住,張虛懷,我不喜歡你!”
一股邪火直衝頭頂,張虛懷出離的憤怒,繃著臉甩袖就走。
青山前一刻,還沉浸在張太醫鐵樹開花的喜悅中,後一刻,直接被人當頭敲一記悶棍。
“太醫,太醫!”
青山看一眼阿古麗,撒腿追出去,得,以張太醫的脾性,整個王府都要被拆了。
……
頃刻間,人走得精光。
阿古麗目光一斜,直直向樹後看去,“出來!”
李錦夜拉著玉淵走出去,視線與阿古麗對撞,苦笑了下:“他一片赤誠,你何苦把話講得這樣絕。”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