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4頁
不多時,禁衛軍立刻調集人手,身綁麻繩,沿著山壁,一寸一寸往下尋人。
安親王府兵衛,世子府兵衛則繞道至山下,開始地毯式的搜尋。
玉淵赤紅著眼睛,如困獸般在山道上來來回回的踱步,幾個來回後,終是忍不住埋在李錦夜的懷裡哭起來。
李錦夜輕輕拍著她,內心絞痛。
剛剛他還說為著身後的人,只有往前,絕無退後,轉眼間身後的人便生死未卜,寒意順著骨髓慢慢躥起來。
若從頭再來,他定不會答應蘇長衫那一句話。
……
此刻的謝奕為像個沙袋一樣,被卡樹上,窒息般的痛意傳來,眼皮不斷的戰慄,他勐的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片刻後,他雙眼慢慢適應周糟的環境,緩緩將四周掃視過去。
彷彿感覺到了什麼一樣,他將視線定在某一處,那裡有團黑影。
瞳孔深處迸出極其熱烈的亮光,謝奕為下死力又看一眼,費力的擠出一個音來:“蘇……長……衫?”
那團黑影動了動,氣若游絲的“嗯”了一聲,末了,又補了兩個字:“活著!”
聲音輕得如同耳語,但兩個字份量沉得驚人,幾乎讓謝奕為喜極而泣。
刺殺襲來,他原本跪在人群中沒動,等禁衛軍與黑衣人纏打在一起,他縮著腦袋躲到了大石後。
大石後面藏了幾個人,見他來,趕緊衝他搖搖頭,示意別出聲。
本以為是安全的,哪知突然有劍風襲來,那幾人慘叫著各自逃命,混亂中也不知道誰推了他一把,他腳下一滑,直直墜落懸崖。
就在這千均一發的瞬間,有人飛身躍下,伸手抓住他的手,將他用力往上一拋。
電光閃爍中,那人的臉放大數倍呈現在他的面前,兩人目光相撞,謝奕為瞳孔驟然一縮。
是蘇長衫。
隨即,像兩道筆直下墜的長劍,穿透層層峰巒疊嶂,一道墜落無邊的地獄。
他記得很清楚。
這人一直抱著他,他甚至聽到了樹枝劃破他皮肉的聲音。
謝奕為掙扎著動了動四肢,咬牙估算了一下樹和地面的距離,心想自己這會要是跳下去,會不會摔死。
“呆子,別動!”
謝奕為低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蘇長衫翻了個身,仰頭正看著他。
上弦月透過樹林隱隱照到他臉上,血正從他嘴裡咕嚕咕嚕冒出來。
“……”謝奕為身體劇烈的戰慄,“你,怎麼樣?”
蘇長衫伸手擺一擺,示意自己沒事,但手上半分力道都沒有,只得忍著劇痛,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這聲嘆,在寂靜無聲暗夜裡,格外幽怨,像是地獄裡的厲鬼發出來的一樣。
這是蘇長衫發給自己聽的--為了個男人,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蘇家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壓不住。
然而,聽在謝奕為的耳朵裡,卻像是閻王催命的符咒,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自己的小命,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親爹都不在乎!
此刻,稀稀拉拉下起雨來,打在人的臉上,微涼。
落葉已經蕭疏。
樹上的人黯然傷神,地上的人奄奄一息。
隔著數丈距離,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
就在這時,謝奕為勐的一咬牙,頭往下一栽,悶哼一聲,痛得身體蜷縮成一團。
蘇長衫將自己翻過來,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此刻眼見著他摔在自己身旁,近在咫尺,卻只有乾瞪眼的份。
這傻子啊,連樹都扒不住,還指望他以後能做什麼?
突然,手上一熱。
蘇長衫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大腦乃至靈魂都一片空白。
謝奕為卻像個犯了錯不敢進門的孩子,想把身體再往他那邊靠靠,卻有點遲疑著不敢動。
好半天,他才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山裡冷,我給你捂捂。”
就捂手嗎?
蘇長衫心驚膽戰的想:心捂不捂啊!
他哪裡知道,此刻謝奕為心中的心驚膽戰,比他洶湧十倍。
這手冰冷入骨,一絲溫度都沒有,將他封存已久記憶,統統激出來。
娘死前,他也是握著她的手,也是這麼冰冷入骨,他死死的握住,生怕一鬆手,娘僅剩的那口氣就鬆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我們都要好好的
謝奕為喉頭酸楚得一陣陣痙攣,飛快的垂眼看了看他。有時候,人只有在經歷生死以後,感情會產生微妙的變化。
這一雙冰冷的,瀕臨死亡的手,一下子掏空了他,所有的體溫,掙扎,膽怯都從心口漏了出去。
漏得他形銷骨立,一無所有。
“蘇長衫,你總說我是個傻子,其實……你也沒有聰明到哪裡去。”
蘇長衫哼哼了幾聲,算作回答。
他的聰明,都在別處。
在這人身上,他一向是個傻子。
“你不會死的,他們……會找到我們。”
謝奕為黑沉沉的瞳孔裡流出一層暖暖的流光,“以後我們都要……都要……好好的!”
零零落落的一句話,讓蘇長衫眼圈微紅。
他聽明白了,也聽清楚了。
要好好的!
你好好的,我就好好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