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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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前一天晚上,他獨自一人來到安親王府,長吁短嘆。
“王爺,禍亂的開始,便是獨斷專行,聽不進諫言,我雖為文官,卻還眼不瞎,耳不聾,大莘風雨飄搖啊!”
劉恆歷經兩朝,見識閱歷無不高過常人,大莘風雨飄搖路自熙帝而興,寶幹三十年盛極轉衰,以後呢?
一步一步走向窮圖末路?
他諫言不可以皇貴妃之禮葬陸皇后,哪裡是為陸氏說話,他是怕日後工筆史書給皇帝寫下難堪的一筆。
卻沒有想到,自己一心為國,為君,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李錦夜把人扶起,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拍拍他的肩道:“劉老,歸鄉之路,一路順風吧,別想太多,沒用!”
劉恆剛想回敬一句“王爺怎可如此淡定”,卻從李錦夜的話中,依稀品出了別的什麼意思來。
也是,老皇帝若一意孤行再立新後,這一位怕是什麼都空落了下來。
回府的路上,劉恆左思量,右盤算:若真是晉王上位,只怕他小小年紀根本撐不起這麼重的擔子!
能挑起大莘重擔的,唯有安親王,但安親王的身份……
唉!
大莘,危矣!
第五百八十三章 義診
劉恆離京的半月後,皇后的棺槨移出皇宮,送入昭陵地宮。
這一日,京城下起大雪。
雪如鵝毛一般飄飄灑灑,短短時間,大地一片銀裝素裹。
滄海浮生,載浮載沉,怨魂終於歸入大地,留在世人記憶中的,只是一個與廢無異的陸氏皇后。
此刻,千里之外的海南,依舊暖風陣陣,熱浪襲襲。
一處闊大的宅子裡,白幡高掛,隱隱傳來此起彼伏的痛哭聲。
李錦軒披麻戴孝的跪在地上,悲痛欲絕,他的身前是陸皇后的牌位,身後是他妻妾兒女。
唱禮官唱罷禮,李錦軒被人左右攙扶著,揮開眾人,獨自入了書房,將自己喝了個酩酊大醉。
他一手敲著碗,一手擊著桌,反反覆復吟唱著一句小調:生生死死隨人願;酸酸楚楚無人怨。
母親,魂魄西去之時,願能找到歸宿,兒子不孝,不能送你最後一程,願你來世,不做帝王妻!
……
京城的這一場雪,整整下了五日都不曾止住,四九城裡一片冰寒。
暖閣裡,玉淵一邊看著帳本,一邊聽江鋒回話。
江鋒前幾日去了莊上,將京城附近所有的莊子一一查遍,發現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麥子撒到地裡,剛冒了個新苗,被這一場又一場的雪凍得新苗死了小一半。
這會天又這麼寒,便是補種下去,也長不出什麼來。長不出苗,明年莊稼鐵定欠收,佃戶們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江鋒末了又道:“小姐,這鬼天冷得都和西北那塊差不多了,我入京城以來,還從沒見過這麼冷的天,這麼厚的雪。”
玉淵頭一抬,看向一旁的老管家,“老管家,你可曾見過?”
老管家想了想,道:“老奴倒是見過,那還是老奴小時候,雪下得比現在還大,天比現在還冷,老奴記得很清楚,那年發生了兩件大事,這頭一件便是熙帝歸天,其次,便是西邊大亂,老奴瞧著這光景,還是那句話,多存些糧吧。”
玉淵點頭,衝江鋒道:“過年兩月,佃戶租子減半,今年的糧食一顆都不要往外頭去,都入莊上糧庫。南邊,你讓沈容,沈易兩兄弟跑一趟,也是我這個話。”
江鋒猶豫了一會,“小姐,京中有老管家坐鎮,不如我親自往南邊去一趟吧。”
小姐的莊子在南邊的居多,他必須親自跑一趟,才能安心。
玉淵:“也好,你早去早歸,多帶幾個人。”
江鋒:“我這就去高府和義父說一聲。”
話落,羅媽媽匆匆進來,“小姐,溫小姐來了,說有急事找小姐!”
“快把人請進來!”
棉簾一掀,溫湘大步走進來,身上裹挾著濃濃的寒氣,小臉凍得通紅的,嘴唇都紫了。
抬頭一看,入目的不是玉淵的臉,而是那雙深邃如井的眸子,她的心裡撲通一下。
玉淵忙把手爐塞到她懷中,命羅媽媽端了熱茶上來,命江鋒把炭盆端到溫湘腳邊。
“這麼急趕來,可有什麼事?”
“等我先喝口熱茶,凍死我了!”
一口熱茶喝下去,溫湘舒出口氣。
“前兩天鬼醫堂來了個病人看病,爹幫他診了脈,開了藥方,一到抓藥了,才發現這人沒錢付銀子,又不能見死不救,爹就自掏了腰包幫他們墊上了,哪知這就一傳十,十傳百了,這幾天上門看病的,個個朝我爹下跪,我爹能有幾個銀子啊,這不找東家你來說話!”
玉淵沉默了一會,“若實在困難的,這銀子我來貼。”
“小姐?”江鋒趕緊出口:“這口子一開,可就扎不住了,得往裡填多少銀子才夠?”
溫湘一挑眉:“那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救也不是這種救法!”
“那你說該怎麼救?”
江鋒冷冷看她一眼,“你是鬼醫堂的女郎中,這事你不想辦法,倒來問我?”
“你……”
溫湘“啪”的一聲把茶盞擱桌上,擱得重了,濺出幾滴茶水來,“我能有什麼辦法,鬼醫堂又不是我的,若是我的,我就免費幫人看病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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