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77頁
“他怎麼了?仗打贏打輸?有沒有受傷?”謝奕為渾身上下像是爬滿了螞蟻,“你倒是快說!”
“三爺,剛剛得到八百里急報,涼州城破,世子爺,世子爺殉國了!”
話音剛落,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一時間,謝奕為愣住了,半晌,嘴角往上勾了勾,努力扯出一記笑,“這天,說變就變,怎麼一晃眼都打雷閃電了?”
“三爺!”
青山大吼一聲道:“涼州城破,五萬大軍連同涼州人頭落地。匈奴集結八萬大軍,一路大舉南下,直逼京城。蘇世子,戰死了!”
“啪--”
屋簷下,張虛懷手上的茶盞落在地上,摔成三瓣,而謝奕為仍呆愣在原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一雙交握的手,緊得發顫。
下一秒,他有了動作,一把揪住青山的前襟,咆哮道:“你他孃的在胡扯什麼?”
青山眼淚簌簌而下,別開了臉。
謝奕為閉上了眼睛,他蒼白的面色難以形容,似乎被某種巨力當胸擊中了,然而瞬間的痛苦立刻被冰封般毫無邏輯的信仰所取代。
--那是一種強撐出來的,毫無根基,一碰即碎的信仰。
那混蛋……怎麼會死呢!
謝奕為轉身,一步一步走到張虛懷面前,緊緊的盯著他,唇上的血色統統往眼圈處聚攏而去。
半晌,他終於張開了唇,發出一聲蚊子似的囈語,“虛懷,我就想問你一句,他怎麼會死呢?”
張虛懷熱淚奪眶,半個字都答不上來。
第六百五十五章痛哭
最後一縷白光消失在地平線,天地蒼茫,暮色四合,無盡的長夜即將來臨。
玉淵在睡夢中被驚醒,勐的睜大了眼睛。
抬頭,一室昏暗。
男人一身灰衫背手站在窗前,月光從窗戶傾瀉而下,他半張臉籠罩在光影裡,半張臉沉寂在黑暗中,如同一尊雕像。
“李錦夜!”
玉淵勐的一掀被子,光著腳衝過去,從身後死死抱住了他。
他來了,那麼也就意味著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籌謀了很多年,等待了那麼多年,他的心願終於達成!
老天憐見,真好啊!
李錦夜轉過身,將女人用力的摟進懷裡,大掌在她單薄的後背輕撫著,一下又一下!
玉淵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的體溫,心裡實在是高興的不像話,最後起了狡黠心思,仰頭就去吻他的唇。
突然,她頓住,身體往後仰了仰,目光落在他唇上,“怎麼了,你哭了?”
李錦夜手臂一用力,復又將她摟進懷裡,低下頭,緩緩地將唇靠近她的耳朵,“阿淵,長衫沒了。”
玉淵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下來,腦子嗡嗡嗡的響。
“他死在了涼州城裡,連屍體都拼不出一整副,我……我這些年,都做了什麼?”
李錦夜死死的抱著她,力道之大,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這些年我除了爭權奪勢,算計這個,算計那個,什麼都沒有做。我明知道他去涼州城九死一生,卻還是……”
李錦夜哽咽著說不下去,“二十萬鎮西軍,我但凡派出五萬兵馬也不至於讓他送命,我心裡藏著僥倖,盼他不會出事,盼京中的事情能一擊即中。我想得很美,只要拿下四九城,我就立刻讓孫焦去支援他,哪知……哪知我竟把他算計死了。”
玉淵的淚紛紛落下來。
“他與我打小的情份,一個炕上長大,三歲就差點因我而死;後來北狄被滅,全天下的人都只當我死了,只有他……只有他一次一次來尋我,問他理由,他笑著說我連個夢都沒託給他,怎麼可能死!”
說到這裡,一股難以想象的刺痛席捲全身,李錦夜張了張口,勉強將喉嚨口的血腥嚥了下去。
“到了京城,我們二人寸步難行,夾縫裡生存。他看似流連花叢,沒心沒肺,實際上默無聲息的替我做了無數的事,背了很多黑鍋。他對我說:你將來是天子,需站在陽光之下,我無所謂,那些暗的,髒的,臭的統統交給我,不髒你的手。他甚至為了我,連周家的親事都能咬牙應下。而我……阿淵,我害死了他!”
李錦夜失聲痛哭,冰冷的眼淚,順著玉淵的頸脖緩緩流下。
他原本想著等自己坐了那位置,要重整這舊河山,要封一個最大的官兒給長衫做,讓他成為這四九城裡頭一個不用看任何人臉色過日子的富貴閒散之人。
到時候,他願意出仕便出仕,願意隱居就隱居,就是他想把三爺娶回家,當老婆一樣養著,供著,寵著,他都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違,給他這份特例。
現在想來,竟全是可笑。世事無常,他連個屍首都不曾給他,繁華落盡,只有一曲忠魂落下。
再也沒有人翻著白眼,衝他放肆的大笑了;
再也沒有人深夜提著一壺酒,找來不醉不歸了!
他短短的一生都化在了自己的執念和皇權爭鬥的路上,他本應該輕歌換酒、無憂無愁地了此一生。
在男人撕心裂肺,毫無體面的哭聲中,玉淵終於消化了蘇長衫戰死的訊息。
對天下人來說,他與涼州城同生共死的壯舉,買他一個虛名留青史,也算死得其所;
而於自己,於暮之,於三爺來說,他的死,是心口永遠永遠無法癒合的一道傷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