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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著一身褐青色蒙沁服裝,鼻樑高挺,深邃的眼窩中是一雙和烏圖音一模一樣的湖綠色眸子。

“你醒啦?”

見秦艽醒來,那少年很高興,將手上鴉羽一扔,就往前跑去,“阿姆,那個人醒了!”少年驚喜地聲音響徹營地。

不一會兒,一位明豔動人的異族女人出現,秦艽瞧著她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烏黑髮間飾有瑪瑙松石,皮膚更是少見的淺麥色。她看向秦艽的眼神幽深,其間交錯著諸多秦艽讀不懂的複雜。

“你怎麼不說話?”

那少年叫來女人後,又好奇地蹲回秦艽身側,甚至還伸手戳了戳他,“你是啞巴嗎?”

秦艽警惕地打量著少年和女人,沒開口。

剛剛少年去叫這個異族女人的時候,秦艽已經掙扎著爬起來,將四周觀察了一遍。

他此刻所處的位置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後面是連綿成片的氈房,巡邏計程車兵們和偶爾跑過的孩子們,都說著秦艽聽不懂的異族話……秦艽並不遲鈍,很顯然,這裡已經不再是天垣朝範圍內。

他被烏圖音帶到了蒙沁。

而眼前這兩人,善惡未詳,來意不明,所以秦艽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由於秦艽一直沉默不語,那少年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不會吧,你真的不能說話嗎?”少年說著還欲抬手來掰秦艽的腦袋,旁邊那異族女人見此,輕聲叫住了他:“烏力爾,不可胡鬧。”

“哦,好吧。”名喚烏力爾的少年十分遺憾地打量了秦艽一眼,隨後他想了想道:“你不用怕,我們不會傷害你,我叫烏力爾,她是我的其蘭阿姆。”少年看著秦艽,輪廓分明的五官帶著一股肆意的英氣。

秦艽還是沒說話。

其蘭看著面前纖弱得彷彿一隻手就能掐死的矜貴小公子,心情很複雜,透過他,其蘭幾乎都能想到他母親應該也是這般的楚楚柔弱,惹人憐惜。

難怪那個老東西會……

“她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其蘭打量的目光太直白,秦艽完全無法忽視,正當他疑惑時,烏緋冷漠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可敦,首領要見秦艽。”

“我也要去!我都好久沒和阿兄一起騎馬了!”烏力爾說著高興地往前一蹦。

“回來,不許鬧你阿兄。”其蘭再次攔住了烏力爾,並對烏緋道:“帶他去吧。”

烏緋:“是。”

秦艽這會兒是跌坐在地上的,隨著烏緋話落,立即有兩人來拉他,“起來!”

秦艽被粗魯拽起來,他腳步不穩趔趄了一下,而就是這一下,秦艽注意到拉他的兩人中,有一個男人耳朵兩側是光禿禿的,好像被什麼銳器切掉了外耳廓一樣。

這個人……

秦艽心中一震,他再一低頭,果然看到那男人手背上很大一個疤,應該是被利箭生生射穿所致。

確定了!

秦艽目光驚駭地瞪大雙眼,這個男人,分明就是少時綁架他的綁匪之一!

謝奈少年時候救下被綁架的秦艽時,曾經用箭射掉了某個綁匪的兩隻耳朵,秦艽也一直模煳記得那人的長相,如今仔細一看,分明就是這個人!

所以……圖音居然那麼早,就想綁架自己了?

秦艽一直以為他七歲那年被綁架只是意外,而如今看來,那場綁架居然是烏圖音一手謀劃的?

而且他甚至從十年前就開始給自己下毒!

秦艽身上的散血枯之毒,他懷疑過很多人,餘抒菡、秦袁山、甚至二皇子……幾乎秦府上下所有人他都懷疑了個遍,結果最後這個下毒的人,居然是他前十七年,從未接觸過的陌生人。

烏圖音,烏圖音……

為什麼?他這麼恨我?

秦艽百思不得其解,他和烏圖音,原本不應該是敵人啊。

腦子裡裝著諸多疑問的秦艽被帶到了王庭,“進去吧,首領要單獨見你。”烏緋話罷,一把將秦艽推進帳內。

“咳咳咳——!”

秦艽一進帳內,便聞到一股很重的藥味,還有男人費力的咳嗽聲傳來。

帳內光線昏暗,最開始秦艽都只能勉勉強強地看到帳內擺設佈置,過了好一會兒,秦艽眼睛才適應光線。

他站在營帳門口,不遠處的椅子上坐著神色不明的烏圖音,而烏圖音身後是一張很大的床,縱使如今已是夏末,床上依舊堆了厚厚的羊毛毯子,而在那堆羊毛毯中間,則半躺著一個蒼老的男人。

那男人湖綠色的眼眸已經渾濁,瞧著是病骨支離的樣子,一縷天光微弱的打在他臉上,映出男人慘白的唇色和稀鬆的皮膚。

行將就木,命不久矣。

這是秦艽對這個蒼老男人的第一印象。

“咳咳,是秦艽來了嗎?”

那男人眼睛彷彿不太好,聽到聲響的他,此刻正顫顫巍巍地向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秦艽雖然詫異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但還是站在原地沒應聲。

旁邊烏圖音見此不耐煩地皺眉,“秦艽?咳咳……圖音,秦艽在哪兒?”男人沒得到回應,急的勐一陣咳嗽,原本看著就氣若游絲的人,此刻更是差點咳死過去。

“煩死了!”

烏圖音被喊煩了,低罵一聲後,徑直朝秦艽走來,然後在秦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他拖著一把甩到了那男人面前。

“砰——!”

烏圖音甩人時沒收著力道,秦艽膝蓋勐然撞到床角,發出巨大的聲響,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唿痛,那病入膏肓男人倒是比他更激動,“啊?怎麼摔到了,痛不痛啊?”

男人試圖摸索著去扶秦艽,卻被秦艽生硬推開,他目光落在男人手腕上那個黃色的樹狀印記上,良久未語。

再次確定了!

秦艽之前心中的所有疑惑,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第195章 融血為證

“怎麼了?我嚇到你了嗎?”

男人被推開後,先是失落了一陣,隨後抖著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自語道:“也是,我如今的樣貌應該是很恐怖,不會像具駭人的乾屍吧?”

男人說著說著,又突然開始劇烈咳嗽,“咳咳,秦艽,你別怕,我不會……咳咳!傷害你的……”

聽男人這麼說,秦艽眉頭皺得更深。

而烏圖音明顯比秦艽還不耐煩,“行了,人你也見到了,以後記得少作點死!”

烏圖音的話明明很冷漠,但秦艽還是從中聽到了一絲關切之意。

“看什麼?”烏圖音狠狠瞪了秦艽一眼,“再看小心挖了你眼珠子。”

秦艽絲毫不懼烏圖音的威脅,昏暗營帳內,小公子斂下眼眸,說出了自來蒙沁後的第一句話:

“你不會的,阿兄。”

秦艽話落的一瞬間,營帳內突然靜的落針可聞。

“阿兄?”

烏圖音不可置信地冷笑了一聲,“你竟敢叫我阿兄?”

“為何不敢?先前在瀟湘醫館,你不是就說我喊錯你稱謂了嗎?”秦艽揚了揚下巴,漂亮的眸子裡滿滿都是不服輸,“這次,我喊對了嗎?”

烏圖音低頭看向秦艽,眼神晦澀不明,半晌後,烏圖音突然又揪著秦艽往外走,“跟我出來!”

秦艽沒反抗,任由烏圖音將他拖走。

“別,你們咳咳,你們別吵架……”

床榻上的男人自然也聽到了秦艽和烏圖音的針鋒相對,他強撐起身體想阻止二人,卻不料剛一說話,就噴出了滿口鮮血……

烏圖音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為常,出了營帳就開始吩咐人:“去請大祭司來,老東西又犯病了。”

“是!”

營外伺候的人不敢耽擱,應下後快速跑走了。

秦艽被烏圖音一路拖著往前走,此時夕陽陷落,月色瑩照千里,夜風拂起烏圖音長髮,秦艽隱隱約約見到他耳後也有一個太陽形狀的胎記。

兩人走了一會兒,最後秦艽被烏圖音帶到了那棵,掛滿了頭骨和烏鴉羽毛的巨樹下。

“你的身世,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烏圖音目光如刀,周身鷙佞氣場讓人不寒而慄。

風馬旗獵獵作響,月亮高懸掛於夜空之上,秦艽有些疲累地靠在樹下,月華溶溶在他好看的面容上,渡了一層溫柔銀光。

“這不算很難猜。”秦艽目光淡然:“我最開始懷疑,是在瀟湘郡的時候,然後是在剛剛,我確定,你和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秦艽望著遠處浩渺無垠的夜空,思緒逐漸回到了先前在瀟湘郡的時候……

那是謝季安自殺後的第三天,秦艽陪著謝奈檢查瀟湘郡紀念冢的修建情況。說來也巧,他們檢視完紀念冢,回城的路上,剛好就撞到了沈傅卿和思鷺在說話。

秦艽本就對二人關係好奇,於是便停下多看了兩眼,然而這一看不得了,他居然看到思鷺撲到了沈傅卿懷裡,而沈傅卿也很溫柔地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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