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頁
“聽說薛林和朱奇被抄家了。”賀啁道。
“我聽駱月說了。”南州兇案中,薛林和朱奇是殺死許如錦的兇手,雖然他們已經亡故,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用再付出代價。
既然兇手已死,那活人便得替他們贖罪。
“也不知道肖年章會不會被罷官?”
賀啁是討厭肖年章的,他趨炎附勢,為官不正,賀啁希望他可以得到教訓。
而秦艽的回答也令賀啁很滿意,秦艽說:“王爺已經寫了摺子進京,估計不久後大理寺的人便會到南州和武塬縣,屆時應當會仔細徹查當地主官和沉痾舊案。”
連同荀溪那本名冊上的南州富商和官吏,均無一可逃。
“對!就得好好查查他們,貪官汙吏罪不可赦……哎,不行!我得走了!小秦艽再見!”
賀啁說著說著突然開始拔腿就跑,秦艽完全沒反應過來,“什麼?你要去哪兒?”
秦艽側身去看時,只看到一個五彩斑斕的背影漸漸遠去……而在五彩斑斕的背影之後,還有一個白衣身影,是蕭白羽。
好吧,你逃我追的遊戲又開始了。
蕭白羽是和謝奈一起來的,蕭白羽追賀啁去了,謝奈便徑直朝秦艽走來。
灼灼天光中,青年矜貴沉穩,面如冠玉,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謝奈行至秦艽面前,剛要說話,一個小沙彌卻突然急匆匆地跑來傳話,說是李成帷想見秦艽。
謝奈偏頭看了身側的秦艽一眼,只見小公子目光平和,淡然無瀾地回說,“不見了,讓肖刺史帶他走吧。”
謝奈輕笑了一下:“本王以為你會見他。”
秦艽瑩白細膩的面容上落了明媚的光,他聲音輕柔,卻又冷靜決絕:
“不必了。我一方面可憐他和許如錦的遭遇,一方面又無法原諒他想置我於死地的想法,但我總不能真拿他出氣。最終想想便不見了吧,就讓一切隨風而去也很好。”
秦艽站在謝奈身側,目光遙遙望向遠方,山間突然起了風,菩提樹上的木牌和紅綢被吹得晃晃悠悠。
不過就算秦艽沒有見李成帷,後來他還是從駱月口中得知了一個和李成帷有關的故事。
故事是趙允之交代自己罪行時候講的,駱月轉述給了秦艽。
第48章 返回京都
那也是一個很讓人難過的故事。
故事中李成帷父親早逝,母親一人拉扯他長大,俗話說“寡婦門前是非多”,他們家自然也沒能倖免。
一牆之隔的富商覬覦他母親美貌,總是無故騷擾,李成帷報過官,但衙役來了也只是輕飄飄地看一眼,有時候甚至還會當著他的面收下富商給的銀錢,然後呵斥他別沒事找事。
富商如同豺狼一般存在,慢慢地,李成帷被迫學會了拿起砍刀保護母親。
母親總是流淚,他不會安慰,每每這個時候就會有個小姑娘來他們家,她為他母親採來好看的花,逗得他母親破涕而笑。
是許如錦。
愛意的種子便是這個時候埋下的,時光一天天流轉,李成帷也漸漸長大,他刻苦讀書,富商不敢再騷擾他們,一切好似迴歸了正常生活。
直到那天李成帷回到家中,看到了他衣衫襤褸慘遭侮辱的母親。
是那個富商。
李成帷的母親不堪受辱,留下絕筆信和證據後懸樑自盡,李成帷憤怒報官,卻在牢中捱了無數的打,伸冤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卻終是徒勞。
最後李成帷的老師救了他,老師為他請了大夫,救了性命,又告訴他要努力讀書,等考中秀才之後再去報官,衙門便不敢打他。若是再中舉人或者探花榜眼,為母親伸冤會更加容易。
後來李成帷確實考中了秀才,當時恰逢欽差路過,李成帷德高望重的老師為他寫檄文,許如錦和她的母親為他作證,李成帷跪於官衙門口三日血書呈情。
故事聽到這裡的時候,秦艽本以為這個故事會有一個不錯的結局,但最後卻是富商和富商的老婆突然無故暴斃,富商的小妾連夜帶著金銀細軟跑了,只留下一座空空的府邸。
誰也不知道富商的死是因為壞事做多了惡有惡報,還是另有其他原因,總之這件事當時在當地鬧得很大,幾乎可以說是民聲載道,怨聲四起。
欽差扛不住巨大的壓力,迅速地審完了案件,並結案:判富商有罪,但人死入土,多說無益,便將富商的府邸判給李成帷,抵做賠償。
輕飄飄,若鴻毛。
生、死、信任、真相……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空氣裡的塵埃,雖然在你面前打著旋兒,但你卻一輩子也抓不住,得不到。
最後的最後李成帷一把火燒了富商的府邸,也燒燬了所有的前塵過往和信任希望。
在告別過自己的老師後,他跟著許如錦的母親一起到了南州,自此以為是新生活,結果……
結果,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漫漫山川,風生萬物。
南臺寺的風吹得愈發大了,少年衣袍被高高揚起,眼尾一抹黯然越過重山復嶺,那些沸騰不熄的悔恨、罪惡、苦痛……最終都將湮滅於寂寂長風和時歲流轉。
願來世那些可憐人都能乘風而起,光明萬里。
————
南州兇案告破後,南州城便恢復了往日的繁華寧靜。水上花市人來絡繹,繁花似錦,繞城河上酒家熱鬧,行船不斷。
秦艽在軍營又養了幾日的傷,天氣越來越寒,幾乎到了呵氣成霜的地步。
京中侍郎府又寫信來催秦艽回京了,因著秦府已經被燒燬,所以家書一路輾轉,最後還是透過肖年章交給秦艽的。
這是京中第三次寫信催回府了,秦艽知道他已不能再拖延,便去找謝奈請辭,畢竟謝奈照拂他良久,他須得當面同他告別。
不過當他找到謝奈說要回京時,謝奈竟說他們也要回京了,彼時賀啁也在旁邊,自然而然便說讓秦艽和謝奈同行回京,畢竟大家都是熟人了。
謝奈沒拒絕賀啁的提議,秦艽自然也是願意和謝奈一道走的,所以當下此事就定了下來,而待到秦艽和謝奈出發當日,卻不見賀啁和蕭白羽身影。
南州的天愈發的寒了,秦艽的傷其實養得已經差不多了,但他畏寒,所以依舊沒騎馬,選擇了和從霜一起坐馬車。
此刻烏黑的馬車中,探出了一個毛茸茸的頭,正是犯懶的秦艽。
“怎麼樣,找到賀啁和蕭神醫了嗎?”
賀啁和蕭白羽是知道他們今天離開南州的,怎麼突然就不見人了?
“小公子,賀啁和蕭白羽已經先一步離開南州了,這是他們留下來的信。”
駱月手上拿了一封信,秦艽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伸手去取。
秦艽展開信,一旁從霜也湊過來看。
這封信說是“他們留下來的”,但其實信是蕭白羽一個人寫的。
他在信中說賀啁又生氣跑走了,自己得去追他,所以就不送謝奈和秦艽了,同時他已寫好了養身的藥方,秦艽回京後只需按時服用即可。
待他找到賀啁哄好之後,若有機會便帶賀啁去京都尋他們,信的最後蕭白羽還祝他們一路順風,早日到達京都。
“這花孔雀怎麼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有啊,真是張飛戰關羽,忘了舊情。”
秦艽將信箋折起來,語氣有些蔫蔫的。
一旁從霜揶揄地笑他:“小公子你這歇後語用得不倫不類的,快別說了吧。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小公子也不必過於傷感,日後總能再見的。”
“也罷,這花孔雀還是讓蕭神醫追去,我們回京吧。”
賀啁是骨子裡就帶風,註定要到處跑,就看他什麼時候跑到京都吧。
“屬下這就通知王爺啟程。”
“嗯。”此番回京謝奈並不和秦艽一道乘馬車,而是選擇了騎馬,所以此時他正在最前方,秦艽遙遙望去,青年一身白衣恣意颯然,宛若寒冬松柏,挺拔孤直。
大軍慢慢啟程了。
整齊劃一的隊伍慢慢往前行進,從蒼穹往下俯視,大軍行進在山林、官道、溪澗中宛若一條不會斷掉的長長珠鏈。
秦艽聽駱北提起過,此番謝奈回京只帶了十萬大軍,其餘的三十萬大軍均留在了靖關鎮守。
而說起靖關,秦艽也是感觸頗多。
在天垣朝,上至達官顯貴,下至三歲孩童,無人不知靖關禍患。
靖關地處天垣京都以西,乃是邊境要塞,常年氣候潮溼,林深草密野獸眾多。
靖關之後是瀟湘郡,瀟湘郡之後乃嶺北,而嶺北一過便會到江南腹地,再之後就是盛京了。
特殊的地理位置,讓靖關成為了兵家必爭之地,自天垣朝建朝以來,靖關就常年戰亂不斷,烽鼓不息。
天垣十四年,也就是三年前承垣帝和太子先後駕崩後,外邦一名叫烏圖音的草原首領突然對靖關發起突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