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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林瑥很想反諷回去,但事實是他只能平靜敘述:“他生母尊貴,又得朝中重臣支援,我能耐他何?”

謝奈冷笑;“不過是個殘廢而已,有何可懼?”

“等等!”秦艽突兀舉手,語氣小心翼翼,“要不我還是先出去吧。”

“無妨,這不算皇家辛秘,秦公子聽聽也無事。”謝晅然安慰他。

“啊,那……好吧。”

既然謝晅然都這樣說了,秦艽就在一旁默默聽著,透過他們三人你來我往的對話,漸漸地秦艽也理清了這段天家秘聞。

謝承弈,天垣朝二皇子。他生母李穎出身隴西李氏,家族顯赫,承垣帝在世時還親封了她為皇貴妃,如今宮中並無太皇太后,李穎便是最尊貴的貴太妃。

隴西李氏族人眾多,朝中更是有許多肱骨重臣,三年前先帝去世後,隴西氏族以李穎的父親李國丈為首,推舉二皇子為新帝。

彼時朝臣分為兩派,一派是“隴西派”支援二皇子,一派是以先帝之師吳先逸為首的“皇權派”,支援六皇子謝奈。

當時二皇子被人詬病最多的就是他左腿殘疾,性情殘暴,而謝奈風骨清正,年少有為,生母又是和李穎一樣尊貴的璃皇貴妃,是極合適榮登帝位的人選。

但彼時靖關戰亂,外邦首領烏圖音屢屢來犯,天垣朝百業待興,國步艱難,朝內朝外根本不是一人之力可平之,最後謝奈在母親璃皇貴妃和帝師吳先逸的幫助下,聯合林家扶立謝晅然為小皇帝。

奪位失敗後穎貴太妃和二皇子低調了一段時日,直到璃皇貴妃過世,後宮再無人能壓制穎貴太妃,她靠著氏族在後宮如魚得水,而二皇子謝承弈也仗著穎貴太妃大肆胡來,亂戶市綱紀,京中官員和百姓均怨聲載道。

謝晅然一直都記得謝奈去靖關前對自己說的話,他說:“明嘉,民生多艱,為君者須多為民謀利,方可山河清平,九州安榮。”

謝奈去往靖關平亂的三年,謝晅然也一直謹遵皇叔教導,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但二皇子起勢太快,小皇帝沒有明面上的證據,根本奈何不了他那位二皇叔。

塵封的過往緩緩浮現在眼前,謝晅然侃然正色,“前幾日琇盛北街燈會侄兒微服私訪一番後,已有了一個扳倒二皇叔的計策,還請六皇叔和秦公子助朕。”

“我?”秦艽黑白分明的眼睛無聲遽張,“我能幫什麼忙?”

“是這樣的,朕收到訊息……”

聚盛軒。

桐生守在包間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隨時等著裡面的主子傳喚。

明面上此處只有桐生一個侍從,但在包間轉角處、房樑上、屋嵴上、乃至於聚盛軒對面的柴窯中都藏有暗影衛,這些暗影衛效忠皇家,職責便是保護謝晅然。

包間內,謝晅然說完自己的計劃後肅然危坐等著面前謝奈和秦艽回復。

秦艽被謝晅然所說內容震驚,此刻他臉色慘白,眼神發飄,不知做何言語。一旁謝奈神情乍然疏冷,眼梢戾氣頓生,他問謝晅然:“剛剛陛下說的訊息,是從何處知道的?”

“侄兒在二皇叔身邊安插了探子。”謝晅然答,“訊息是前幾日剛遞回來的。”

秦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葑血鐲,一股森寒之感從後背慢慢浸出。

謝奈先是輕握了握秦艽的手,然後道:“要秦艽和林瑥解除婚約沒問題,但其他的不行,再另做商議吧。”

“怎麼,你還能做秦艽的主?”林瑥在一旁輕諷,“合著對你有利的就行是吧?”

“解除婚約對你也有利。”謝奈眼睛眯起,威脅地看著林瑥,“另外,本王還可以做明嘉的主。你要試試嗎?”

“你……”林瑥胸中一梗,“卑鄙!”

“彼此。”謝奈回敬林瑥。

謝晅然敬重謝奈,也心喜林瑥,但自從謝奈知道他和林瑥一夜荒唐之後,他二人見面便吵,完全的勢成水火,謝晅然夾在中間很為難。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秦艽的出現,就像火星燎原,一下就打破了膠著僵局。

謝晅然暗自拉了拉林瑥的袖子,“皇叔、林丞相你們別吵了。要不問問秦公子的意思吧。”

秦艽還沒想好怎麼答,沉默了半晌沒出聲,“若秦公子不願意,朕不會勉強。”謝晅然聲音穩靜從容,“你不必為難。”

秦艽垂首斂眉,謝晅然說的事對他來說太震驚了,小公子思忖片刻後道:“陛下,請容我考慮幾日可以嗎?”

謝晅然端凝鄭重:“當然可以。你若想好了,隨時找林丞相就可以。”

“好。”秦艽點點頭,說到林瑥,秦艽正好有事要問他,“林丞相,我有一事問你。”

第76章 胡氏柴窯焦屍再現

林瑥:“問。”

“三個月前,你可曾派人到南州刺殺我?”

林瑥聞言冷笑一聲,“我瘋了嗎?”

秦艽見林瑥一臉,你瞧不起誰,本相一天那麼忙,哪有時間管你的表情,心下一凜。

真的不是林瑥,那會是誰?餘抒菡,秦袁山?

“秦公子在南州發生了什麼?”謝晅然神色關切地看向秦艽。

秦艽本著當面說清事情的想法,將他在南州遇到刺殺,黑衣人供述背後主使是林瑥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們。只是中間隱去了他和謝奈的誤會以及那幅神秘的畫卷。

“我最開始以為林丞相是因為有了心上人,怕我不肯解除婚約才派人刺殺我,再加上還有一些其他的誤會,所以先前他來林府退親的時候我才沒同意。”秦艽低聲道。

“你!”林瑥毫不客氣地冷笑一聲:“你有點腦子,我有了心上人,殺你幹什麼?以林家如今的地位,我若強行要退婚,秦府還敢不答應嗎?”

秦艽沒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秦公子,你放心,此事朕可以擔保,林丞相從未做過對你不利的事。”謝晅然說著突然起身,秦艽以為他是要倒茶什麼的,結果誰知他竟然朝自己抱拳行了一禮。

“陛下,您,您這是做什麼!”

秦艽被嚇得立即彈開,他扶謝晅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最後還是謝奈出手,扶了謝晅然一下。

“林丞相和秦公子你的婚約……”謝晅然面上有些泛紅,少年帝王眼神清凌,聲音低啞:“抱歉。”

情之一字,複雜至極,一旦心起,便無可抑制。

謝晅然和林瑥,便是如此。

林瑥不動聲色擋住謝晅然,“是我應該說對不起,沒有處理好婚約的事。”

秦艽在一旁怔愣地站著,直到林瑥對他說:“秦艽,婚約一事算我欠你的。以後……”

秦艽趕緊打斷他:“沒有以後,我們沒有以後!陛下能看上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別再來煩人,早生貴子偷著樂吧!”

謝奈:“……”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啊不,我的意思是……”

顯然秦艽也感覺自己說得有些顛三倒四,他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歡林瑥,從來都不喜歡。祝你們幸福,我不會出去亂說話的!”

“嗯,多謝你。”謝晅然如釋重負,囅然一笑。

一旁林瑥有些崩潰,他無力摁住額角,對謝奈道:“看來以後你得多上點心。”

就這腦子和言辭表達,放出門真的很危險。

謝奈難得的沒有駁斥林瑥的話,伸手牽過秦艽,“現在可以安心用膳了嗎?”謝奈問。

“嗯。”秦艽耳朵微紅地掙開了謝奈的手,“可以了。”

“好了,都坐下用膳吧。”謝晅然假裝沒看到秦艽的彆扭,招唿著大家用膳。

而就在此時敞開的窗戶突然飄來一股奇異的味道,那味道腥中帶焦,焦中帶香,似是生肉被炙烤,又似漆釉在被焚燒。

謝晅然和林瑥對視一眼,“什麼味道?”

秦艽對氣味更加敏感,在那股味道湧出來的第一時間,他就捂住了口鼻,但那股味道實在太濃烈,“嘔——”秦艽一個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謝奈一把箍住秦艽肩膀,並遞了杯茶給他,“還好嗎?”

秦艽喝過茶狀態好些,“不對,這味道太奇怪了,快去看看。”

秦艽話音剛落,房門就被急促敲響,桐生焦急地聲音傳來:“相爺,外面出事了,您快來看看吧!”

林瑥幫謝晅然戴上帷帽後開啟房門,“帶路!”

“爺,這邊!”

桐生快速往樓下走,秦艽和謝奈也疾步跟上。

那味道是從聚盛軒對面的胡氏柴窯傳來的,此刻聚盛軒一樓和胡氏柴窯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一個身穿藏青色竹紋長袍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把那些看熱鬧的人往外推,“客官別往裡擠,官差沒來,要保護現場!”駱北駱月也在,正幫著維護現場秩序,桐生帶著秦艽他們從側門進了胡氏柴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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