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眩光劍「佩姬」-29 盧克和我

4,26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洗完澡,我跟盧克在走廊上不期而遇。

為了擠出可供行走的道路,我們先是往同一方向避開,然後又撞在一起。

在重複兩次相同的蠢事後,我跟盧克相視而笑。

明明是側過身子就能解決的事,兩個人卻很有默契地一塊兒忘記。

「哈哈、哈哈哈!」

「呵呵。」

我輕輕掩嘴。

不只心態,連一些生活中的小動作都在無意間變得相當女性化,我離原本的自己越來越遠。

「佩姬能跟我聊聊嗎?」

像個大男孩一樣爽朗的笑著,盧克對我提出了邀約。

可是我頭髮還沒有擦乾──原本想用來拒絕的臺詞意外地說不出口,我跟著盧克進了他的房間。

原先用於堆放雜物的倉庫在盧克的佈置下褪去了塵埃,他用宛如畫家般粗曠而大膽的筆觸為房間填滿新的色彩。

房間裡充斥著盧克的味道,我不禁臉紅。

坐在床邊的盧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自己坐下。

我刻意將用來擦乾頭髮的毛巾遮住自己的臉頰,深怕他看到我羞紅的臉。

小心地繞過雜物在盧克身旁坐下之後,我倚在了盧克身上。

從盧克身上傳來,淡淡的汗味和體溫令自己的臉不受控制地變得更紅。

心跳的好快,我想這一刻自己已經完完全全的變成了女孩子。

他將我擁入懷中。

鼓起的胸膛,令人心花怒放。

經過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他緩緩開口:

「很抱歉總是為妳帶來困擾。」

「為什麼這樣說?」抬起頭,我柔情地凝視著盧克的側臉。

我想自己眼中一定堆滿了愛戀。

他難為情地的搔了搔臉,這是盧克的習慣動作,而最近,我發現這個動作也被內化到自己日常的行為舉止之中。

「我說話總是不禁大腦。」

不給我插話的餘地,盧克接著說道:

「整天將嫁給我這類的話掛在嘴邊,佩姬妳一定很困擾吧。」

心臟在怦怦的跳,我用連自己都聽不清楚的音量忸怩著:

「我很高興。」

應該是沒有聽清楚我的答覆,盧克疑惑地歪著頭望向了我。

為什麼要逼女孩子將這麼害羞的話重複一遍?

不顧臉早已紅透,我與盧克四目相接──

「盧克能肯定我的魅力,我很高興。」

「這、這樣嗎?」

這次輪到盧克害羞的別過了視線。

曖昧在空氣中發酵,他摟緊了我的腰。

厚實的手掌令我全身發軟……

要是自己的年紀再大一點,一定會順勢發展下去──

……太羞人了,我不敢想。

「佩姬喜歡我嗎?」

明明害臊的不敢與我對上視線,他卻趁勝追擊般的追問。

好壞心眼哪。

但他的提問令我的腦袋瞬間清醒,那一刻我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喜歡,但不是愛。」

他訝異地望著我。

這個答案從年僅八、九歲的小女生口中說出,確實非常奇怪。

再過幾年,我也許會甘願為他獻上身體,但縱使如此,那也並非是愛。

愛是能跨越無數艱難跟痛苦,毫不改變地為彼此獻上的真心。

哪怕是經歷爭吵、心痛、分居,在最關鍵的時刻還是會想到彼此,那份不受時間地點束縛的心情,那才是愛。

我所愛的,目前僅僅只有上輩子的妻子,而這一世,我還在找她。

她不可能是盧克。

於是我離開了一直靠著的盧克胸膛,對他微笑。

「我喜歡你,可是那並不是愛。」

盧克似乎明白了我的回答,他輕撫我紅透的側臉。

比起女人更加熟悉劍的掌心滿滿都是厚繭,令我心神盪漾。

「佩姬果然很厲害。」

然後,他繼續不帶心機的稱讚──

「兩年前第一次見到妳,我就看見了妳的與眾不同。」

他頓了一頓,接著說道:

「那份與眾不同並非僅止於外表,而是整體上,今天早上妳溫柔地化解我與伊莎之間的那份尷尬時,我第一次確信了,佩姬妳遠比我成熟。」

他親吻我的臉頰,我像蜜桃般白裡透紅的臉頰。

從下巴竄出的鬍渣弄得我好疼,可是帶著疼痛的搔癢感卻令我欲罷不能。

「跟妳相比,我簡直幼稚的像個孩子,這兩年來,我深刻體悟到自己的不成熟。」

盧克的反省非常沉重,沉重到眼神裡滿滿都是覺悟。

「沒有這回事,盧克很厲害了。」

我熱切地望著盧克,為他打氣。

「謝謝妳對我抱持著這麼高的評價,可惜我很清楚自己的可笑。」

他再度親吻我的側臉。

我覺得自己像乾燒的水壺,隨時會不受控制的炸開。

「我會努力成為能夠配上佩姬妳的人,在那一天來臨之前,我希望佩姬妳能等我。」

然後,意識到自己竟然對年僅八、九歲的妹妹說了一長串情話的盧克突然脹紅了臉:

「妳總是成熟到讓我忘了妳的年紀。」

「噗。」

我掩嘴輕笑。

「我會的,如果我沒有被人追走的話,我會等你。」我調皮地對他開著玩笑。

接著,四目相接的盧克與我,開始大笑。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圓到我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開啟了盧克房間的門,我發現伊莎在門外等我。

「妳都聽到了?」

我生氣地對伊莎嘟起了嘴。

「一半,只有一半。」

背靠著牆,她瞇起眼。

這個回答好可疑,可是我跟盧克的對話有些時候聲音確實很小,因此我也能只能將信將疑。

「有好好地傳達了自己的心情嗎?」

將視線轉向我,伊莎嚴肅的說道。

「嗯,清清楚楚地傳達了,只是結果還很難說。」

將十指交疊在背後,我用彷彿解脫般的口吻說著。

「為什麼?」

伊莎又是羨慕,又是狐疑地皺起眉頭。

沒有讀出藏在她眉宇中那股欽羨的我,沾沾自喜地宣告起勝利:

「至少,盧克的心與我是一致的。」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自己那無聊的優越感深深傷害到了多愁善感的伊莎。

因為她始終追逐著名為詹的幻像不放。

小女孩間缺乏意義的較量為我帶來片刻的快樂,卻留下永遠的傷痛。

入夜之後,我來到了塔科特與塔米雅的房間,他們先是訝異我為什麼還沒入睡,接著就立即明白了我的想法。

塔科特跟塔米雅都和我一樣,想在一早為盧克送行。

盧克是個看似陽光,實際上卻有點彆扭的人。

因為充滿愛的離別會帶來感傷,所以他一定會選擇在清晨自己一個偷偷摸摸地出發。

至少,這樣不會令家人看到自己的眼淚。

塔科特與塔米雅此刻正為了送別盧克在作準備,他們原本似乎還在猶豫著該不該從伊莎那叫醒我,萬萬沒想到我會選擇主動出擊。

看著我,塔米雅的驚訝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下一秒,她馬上就進入狀況:

「佩姬走,我們去挑洋裝。」

我興奮地點了點頭。

從床底拉出藏有寶物的小箱,我將兩年前塔米雅交付與我的蔚藍色菱形耳墜給拿了出來。

彷彿星空般的海藍色寶石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就像我雀躍的心。

塔米雅一般替我梳理著頭髮,一邊輕聲問道──

「有跟盧克好好地表達自己的心情了嗎?」

她問了跟伊莎一樣的問題。

最瞭解女兒的,果然是母親。

塔米雅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對盧克曾經有過的愛戀,只是與催促我儘快作出抉擇的伊莎不同,她選擇在背後默默守護女兒的成長。

跟以往一樣。

「媽咪真是壞心眼呢!」

在鏡子前別上耳墜,我望著鏡中映出的塔米雅小聲抱怨道。

「呵呵。」她掩嘴輕笑,就像惡作劇成功般奸笑的貓咪。

我發現自己有許多習慣動作都源自塔米雅。

果然,一旦跟上輩子作為詹的自己進行比較,就會發現自己已經是完全不同的人了。

凝視著鏡子中那瘦小單薄的身體,我面露微笑。

不能依賴塔米雅,這次送別用來盧克的洋裝,我必須得靠自己作出抉擇。

因為那代表自己想在盧克心中留下什麼樣的印象。

藍色的緞帶、藍色的洋裝以及藍色的褲襪,還有塔米雅所贈與,蔚藍色的菱形耳墜。

自己想令盧克一憶起我就聯想到萬里無雲,清澈明亮的天空,這樣只要每每想起我,他就會有清爽開朗的心情。

一如他常掛在臉上的微笑。

怎麼辦,我好心機。

跟上輩子自己曾經討厭過的那些女孩一樣,極端做作。

不過,女孩子就是這樣的生物,因此討厭,也因此有趣。

我讓塔米雅為自己畫上唇蜜。

「佩姬該不會戀愛了吧?」

遲鈍如塔科特,也發現了我的異常。

塔米雅對他翻了翻白眼:

「你一點都不關心佩姬的嗎?」

面對妻子的責備,塔科特的神情頓時萎靡,猶如作了壞事等待捱罵的狗。

貓跟狗果然是截然不同的生物,就像是女人與男人。

塔米雅跟塔科特的互動極端甜蜜,彷彿灑滿了糖。

不過這糖現在看起來有些大粒,砸在身上莫名的疼就是了。於是我撿起一粒仔細端詳──原來是結晶狀的冰糖,難怪砸在身上會痛。

自己在心裡偷笑。

「所以呢,物件是誰?」

塔科特故作嚴肅的雙手抱胸,不過卻換來塔米雅毫不留情地再度痛擊。

「我們待會要為誰送行?」

餘怒未消,塔米雅伸出貓爪又是一記。

我彷彿能看到塔科特臉上那滲著鮮血的爪痕。

「盧克?真的是那小子啊,能被佩姬喜歡上真是便宜他了。」

塔科特用貌似吃醋的口吻刺激著塔米雅,可惜刻意的痕跡太過明顯,塔米雅沒有上鉤。

不過再這樣下去你的臉恐怕沒有一處是完整的,爸爸。

準備結束,一家人堵在門外準備為盧克送行。

缺席的只有伊莎,不過她本來就討厭盧克所以沒關係。

天還沒亮,整裝完畢的盧克已經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來。

任誰一眼都能明白,他不想跟家人分開。

於是看到在門口等著的我們,盧克立馬哭了出來。

斗大的淚水從眼眶涔涔而下,他一直都在故作堅強。

時而陽光,時而彆扭,時而脆弱,這就是真實的他。

男人的眼淚,有時會激發女人的母愛,突破她們的心防。

──至少看到盧克泣不成聲的我現在是這樣。

我心疼的抱住盧克,靜待他哭完。

結實的身軀令人感覺到溫暖。

「謝謝妳,佩姬。」蹲下的盧克擤了擤鼻子,抱著我。

熾熱的眼淚打溼了自己的肩膀,我卻一點也不介意,倒不如說,我還希望他多依賴我一點。

「也謝謝爸爸還有姊姊。」

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堅強,盧克笑道。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別離即將到來。

我心疼地揪著盧克的衣襟。

盧克依依不捨地親吻了我的額頭,若是爸媽不在,我想他會直接吻上我的唇。

因為我早就作好準備。

期待落空,稍微有點失落──稍微、只有稍微!

他摸摸我的頭,像摸著撒嬌的貓咪。

「佩姬今天很漂亮。」

盧克的笑容一直以來都充滿了陽光,我想這也許是自己會喜歡上他的原因。

「我會跟菲利斯多請些假,好回來看看你們,尤其是佩姬。」

這樣就對了!多看看我,好好將我美麗的身姿印進心裡,盧克。

「下次回來,我想為母親好好掃個墓。」

提起了逝世的母親,盧克的表情充滿懷念。

「我要好好告訴她,我找到了未來的老婆。」

清爽的笑容一如既往,少女殺手盧克又給了我心臟一記重擊。

所以我的答覆也如同往常,作出鬼臉對他笑著──

「我才不要!」

明明誰都知道這是違心之論、吶……

塔科特與塔米雅最後跟盧克說了些什麼,我已經忘了。

只記得自己的臉頰,一整天都紅的發燙。

眩光劍「佩姬」-29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