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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夾在衣領間的狼尾撥出,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恰好外面的人交流結束, 門從外面推開。

“嗯?醒了。”季寒月回頭望過來, “正好, 先給阿煙回個電話, 我說你跟小白在一起待著,注意別露餡了。”

顯然是在說異能的事, 不過鬱辭頓了頓,在這透著關心的語氣中微妙地品出了一絲危險。

——一個還沒升二年級,不足以獨自接觸熵點的異能大學生三更半夜突然渾身是血地倒在路邊,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有問題。

幸而季寒月似乎沒有探究小朋友秘密的興趣,鬱辭拔下滿電的手機安安分分地給鬱女士發出問候。

黑髮柔順地耷拉著,減去平日的鋒利感, 鬱女士的聲音含含煳煳透過聽筒傳來,像是剛起床沒多久。

鬱辭懷疑對方趁著週末假期又熬夜追劇了,也有可能是紀錄片。鬱女士的觀影範圍十分廣泛,上至學術交流,下至無腦小短劇,鬱辭小時候跟著蹭了不少雜七雜八的紀錄片——一個靠譜的家長不會在孩子面前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否則不敢想黑毛幼年體用那顆以後會跟世界滅亡搭上關係的腦子非主流狗血的樣子。

鬱女士在那頭嗯嗯啊啊,對於大小夥子一晚上夜不歸宿的行徑表現得稀鬆平常:“欠崽好好玩啊,省得回來天天宅在家裡,這種小事就不用告訴我了。”

電話結束通話,與此同時還有新收到的一小串零。

可見鬱女士對黑蘑菇終於知道跑出去的思想進步表示高度滿意。

“小白給你帶早飯去了,應該快回來了。”季寒月說,“現在感覺如何,身上還有其他沒治療修復的地方嗎,比如精神方面。平時身上多備點治療膠囊。”

幾乎直接明牌告訴鬱辭,她知道自己進過熵點了,還經歷了一番激戰。昨晚身上留下的異能傷口是最直接的證據。

像是看出鬱辭的疑惑,年長者解釋道:“阿煙受限於緘默原則,最後週轉一番到我手上,剛好我近期休假有空。至於身上衣服,是異能機械換的。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詢問少年動向,反倒反過來解釋了一堆。兩位女士間的關係是真的很好。

鬱辭搖頭。

季寒月留出空間讓人洗漱,收拾收拾。昨晚穿的肯定不能用了,嶄新的衣服疊好了放在一邊,鬱辭面上沒有大礙,這會就能辦理出院了。

說起來,其實很多異能者專屬醫院在明面上都是私人養老院來著,裡頭也確實有很多退休的異能者。

鬱辭思緒遊離,目光對上鏡子中的倒影,掌心浮現玄烏懷錶,指標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轉動,當它呈現倒流狀態時,安靜得完全聽不見齒輪轉動的咔噠聲。

鎖鏈搖晃,在黑毛眼底明晃晃寫著“異能禁用!!”的意思,對自家主人什麼德行一清二楚。

鬱辭將頸側的髮尾紮起,水流嘩嘩,期間,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些很重要的事。

奈何現在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懶散提不起勁的狀態,直到給自己收拾乾淨也沒想起來到底漏了什麼。

【江逾白拎著兩大碗黑米粥,兩袋豆漿,四個蛋黃豬肉粽,以及油條、肉包、梅菜扣肉餅、醬香餅並一小包白糖等數樣早餐滿載而歸。

以上是兩個年輕力壯的異能者一頓早餐的量。

完美保證每個手指頭都有屬於自己的塑膠袋。江逾白略顯侷促地開門,有些後悔沒有收集意念控物的異能,抬頭和剛走出來的鬱辭對個正著。

窗外驕陽烈日,陽光閃得發金,空調悶悶吐出適宜溫度,鬱辭腳下一拐,抬抬下巴示意江逾白把早餐放圓桌上。

少年周身帶著清冽的水汽,不知道是不是剛洗過澡,小揪鬆鬆垮垮,像不願動彈的黑貓。

與昨晚江逾白匆忙趕來的樣子截然不同,洗去血汙後他從沒見過鬱辭那副樣子,安靜內斂的,目光仍然會在注意到對方的時候停留在他身上,只是黑與白都在他身上界限分明,眉頭不知為何微微皺著。

琥珀眼晃神地眨了眨,塑膠袋摩擦響起嘩啦的動靜,偷摸著觀察了一下面前的人。

江逾白隨即撤回幾秒鐘前的想法。

這傢伙的狀態根本沒恢復多少,只是因為那雙眼睛睜開了才給了人痊癒的錯覺,落在其他地方的視線會先被吸進漩渦中,從而忽略原本的目的,倘若遮住上半張臉,就能恍然分辨出某人的狀態了。

臉白得跟鬼似的,怕鬼的慄毛腹誹道。

鬱辭撕開包裝,把白砂糖分開倒進黑米粥和豆漿裡攪化,動作慢吞吞地進食,餘光瞥見江逾白變來變去的表情,這人把心理活動完全寫在了臉上,好讀得很。

江逾白三下五除二,囫圇吃飽後搖著看不見的尾巴在病房裡假裝很忙。

過了會。

鬱辭放下杓子,將黑皮筋套回手腕,指腹摩了摩。

“沒有什麼想問我的?”

對面江逾白終於停下動作,從停留在桌面滑動的手機頁面上抬頭,挺直嵴背坐直看過來,兩人目光差不多平視。

江逾白鬱悶中透著明瞭:“我問了你就會告訴我了?”

鬱辭攤手:“很遺憾,並不會。”

“聰明的選擇。”

江逾白犬齒齜出來,憤憤磨牙。

可惡的傢伙!

江逾白想到什麼,很快重新恢復精神,蓬鬆的慄發翹起,話裡得意洋洋地不懷好意:“哼,你不會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吧。我過來還有件事,你要跟我一起特訓了嗷~”

他眉眼飛起,等著看鬱辭的反應,補充:“這可不是我做的,是季隊點名要求的。”

看吧看吧,當初拒絕了不還是逃不過~江逾白突然心理平衡了,就是鬱辭的反應略顯平淡,讓他有些失望。

江逾白眼睛晶亮。

到時候敵寡我眾,機會不就來了嗎!

鬱辭抱臂靠在後面乜向他,打斷問:“說完了嗎?”

“啊,說完了。”江逾白搖頭晃腦。

“說完了你就可以走了,對了,順便把垃圾一起帶走。”

用完就扔,江逾白被冷漠無情地連同垃圾一起丟到了門外。

身後,門“嘭”地合上。】

鬱辭這才露出頭疼的表情。

但願特訓前他的異能能恢復大半吧,跟在主角團身邊免不了要被畫上水日常的更新的,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在漫畫上留下黑歷史。

這種事情有那幾個傢伙就夠了!

鬱辭一把抓住從面前飄過去的小五。

-

鬱煙醉結束通話電話,朝站在面前屏息等待的秘書抬首示意。

她食指曲起在桌面上節奏平緩地輕點,陷入一副思考的神情。

檔案無聲放下,辦公室的門被帶上。

手機螢幕上,季寒月兩分鐘前發來的訊息在長久收不到操作後息屏暗下。

鬱煙醉盤算著,問寒月和鬱辭沒用,或許應該試試其他路子。

她眯起眼看著桌上的紙質檔案。

內眼角偏圓線條柔和的眼型拉長後露出幾分氣定神閒的犀利,衝去五官天然自帶的無害感,同鬱辭進入狩獵的神情隱隱重疊,又更為隱晦沉穩。

她的崽,她自己還不瞭解嗎,什麼樣子沒見過?

即便隔著電線,鬱煙醉還是一下子聽出了鬱辭當時的狀態。

一個足夠強大敏銳的女性,她的感知與直覺是超越異能的存在。

“噠、噠、噠……”

指尖與桌邊扣出悶響。

所以是什麼情況能越過她,讓寒月和鬱辭打掩護?

許久,鬱煙醉收起檔案,肢體緩緩放鬆下來,靠在辦公椅被上,滑鼠點了幾下。

輕嘆著,單手托腮做出惋惜的表情,攻擊性便頓時蕩然無存,變得溫和而柔弱。

當然,如果忽略她身後暗藏著掌控欲與野心的高層落地窗。

狗血小短劇的臺詞響起:

“你只是為了平復你內心的愧疚和懊悔才故意裝成這副深情的樣子,臉這麼大想裝給誰看啊!當你選擇隱瞞,不顧我的意願擅自交易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天……”

鬱煙醉:“哎,今天可是週末。起這麼早好浪費。”

鬱女士點了一堆平時鬱辭叮囑自己要求少吃的垃圾食品。

嗯,反正也管不到,不是嗎?

……

季寒月掃了眼鬱辭的檢測報告,同面前的治療師聊了幾句,面對對面好奇的眼神,微微一笑。

“今天的心理問卷收齊了嗎?不會又有待不住的傢伙偷偷熘出去沒看住吧?如果連病人都打不過的話,作為治癒系異能者是不是還要再努力一點?”

白褂子死人微活地黯然飄走了。

季寒月走出陰影,熱氣撲面而來。

有點奇怪,鬱辭的實力她大概有個底。

——所以在什麼情況下對方才會受那種程度的傷,導致失去反應的時間?

季寒月突然覺得阿煙家的崽貌似看起來也不簡單。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應該好好想想怎麼提升年輕人們在熵點中的生還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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