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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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的源頭與山屋有段距離,在異能者的感官中若隱若現。不是如同鬼魂幽怨的泣腔,而是活人忍不住才無意洩出的抽涕。
鬱辭看著江逾白從樹叢後抓住一團酷似人型的存在。
“什麼嘛,原來是活的嘛。”江逾白嘀咕。
眾所周知,怕鬼人士只怕死的,不怕活的。
宋岫戳他:“小白……”這話太有歧義了!
那團火燒雲軟手軟腳的被江逾白提熘在手裡,橙漸金的單邊獨發馬尾在重力下溼漉漉地下垂,橙漸金的髮色越靠近髮尾越淺,也不知道淋了多久,衣服貼在身上能看見後頸刺出棘突,要撐破皮肉。
於漸夏條件反射地劇烈掙紮起來,卻沒錯過江逾白的話,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癱成一團,臉頰充血。
“對、對不起,我馬上就去死……”
他動作熟練地掙脫下來,落到地上就要往幾步外的玻璃觀景臺爬。
這座特意修建的觀景臺在日出時分可以看見腳下的車水馬龍、遊人螞蟻,以及天邊掙出重圍的第一縷暖光。
唿吸性礆中毒也不影響火燒雲麻熘地飄過去,一回神就扒住了欄杆。
眾:“!?”
場面一下子就亂了。
“等一下!”/“我去,別死啊求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說出來的!”
四個少年在鬱辭眼皮子底下纏成亂麻。
江逾白抱著於漸夏的大腿,一旁秦沐踩上江逾白一手勾住火燒雲的胳膊急匆匆解下絲帶。而宋岫兩頭跑,長卷毛打結:“冷靜,大家都冷靜一下,別跳,還有沐沐放下絲帶,千萬別動異能!”
鬱辭:“……”
同一個片場,唯獨黑毛格格不入。
疑似被孤立了。
這群傢伙,這是在幹什麼……
眼皮抽搐,他鬆開皮筋,反手擼開頭髮,看不下去:“嘖。”
銀光刺開雨幕!
“現在冷靜下來了?”
四個異色腦袋依次排開,鎖鏈纏成一串,鬱辭踩過積水,居高臨下掃過。
這還沒完。
“江逾白。”一字一頓。
江逾白一激靈:“到!”
“嘖,吼什麼。”鬱辭捂住耳朵,睨去,腳尖踢他,“晚上不睡覺想看日出是吧?異策考完了放飛自我了是吧?嗯?”
“噥,現在看到了,高興了?”狼尾下巴指著於漸夏說,語氣聽不出情緒,卻是融在夜裡。
媽媽,好可怕。
慄毛腦袋要出殘影:“不高興不高興。”
“呵,諒你也不敢高興。”鬱辭理所當然地說,接著視線一偏,“還有秦沐——”
“你在笑什麼?知道異能危險還敢下意識動手,怎麼,你是想著送大家一起去天邊與太陽肩並肩?”
秦沐癟嘴,雙馬尾耷拉著,朝鬱辭卡巴眼。
鐵面無私:“看什麼看,看也沒用……還敢不敢這樣了?”
秦沐低頭:“不敢了。”
宋岫先一步直視鬱辭,等著後者訓話,鬱辭頭疼看了半餉,暗忖,麻煩的黑芝麻白麵團,怎麼就被帶歪了呢。
鬱辭黑線:“你還是少操點心吧,他倆跟著衝上去你也跟著搗亂?”
“嗯嗯。”
鬱辭:笑笑笑,再笑下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至於你——”洪荒一指點向於漸夏,火燒雲剛松下的半口氣又跟著提起來。
如芒刺面,於漸夏略感窒息。
‘別慫啊,打上去,放我出來啊啊啊啊於漸夏你這個膽小鬼!’
不,他不行的,好可怕的人QAQ
忽略耳邊的聲音,於漸夏縮脖子。
作者有話說:中午好!
鬱辭:審判長上身.jpg
*東野圭吾的《白夜行》
明天考教資,不知道有沒有一起考的朋友,總之祝順利!
第40章 擁抱
“半夜不睡覺跑到這種地方來擾民是吧?”
“對不起……”橙漸金的腦袋深深垂下, 雨水打溼後絲絲縷縷貼在頸側,肩胛骨凸出,像是隻瘦弱的蝴蝶。
一點銀色紋路走向在鬱辭眼前一閃而過, 只是隔著霧濛濛雨線看得並不真切。
於漸夏本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偷偷去死的, 沒想到哭了半天還被其他人聽見了。
好羞恥, 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
火燒雲眼看著就要沒入地下以頭搶地了, 聲音斷斷續續透著一股長期與人群隔離帶來的生疏。
鬱辭也不是非要在雨裡訓人的傻子, 鎖鏈迴游,勾著水珠的狼尾率先往回走。
“你, 一起跟上來。”
語氣不容反駁, 於漸夏怔愣半餉。
他嗎?不要了吧……
“沒聽錯, 就是你。”於漸夏分明看到鬱辭說這句話時頭也沒回。
‘所以那傢伙叫你你就真跟上去了, 於漸夏你是傻子嗎, 沒有腦子?’腦海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暴躁,罵起人來毫不客氣,但於漸夏卻是很適應這種吵吵鬧鬧的感覺。
像是賴以生存的空氣與水。
那頭火燒雲浸在夜幕裡, 只有髮尾吸收了更少的光, 突出, 近似白色, 就這樣安安靜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走著,膽子大得和剛剛在山屋中的樣子截然不同。
“不是傻子。”他也就只敢和對方頂嘴了, 葉尖泛黃的草葉狠狠一點,水珠落在於漸夏走過的水坑裡。
於漸夏有的時候懷疑明明是同一個人,另一個自己為什麼脾氣那麼暴躁。
‘於漸夏’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像是一隻時刻豎起利刺的刺蝟。
‘他’在他耳邊嗤笑了一聲。
於漸夏的左手不受控制抬起,倒映在他眼底,慘白的皮包著骨, 明顯不健康的手兀地握成拳充滿威脅性地衝著他的臉揮了揮,在外人看來彷彿下一秒就要打到自己臉上。
離開前宋岫送給少年的牛奶餅乾摔在地上,咬了半邊的小口泡進水裡,彷彿吸水漲大的月亮。
‘你還委屈上了,於漸夏我警告你,給我好好活著!’那聲音發狠了,抵著牙關擠出來,於漸夏在腦海中緩緩拼湊出一張五官兇狠而略帶猙獰的自己的臉。
於漸夏卻心情很好壓下想要翹起的嘴角,將右手輕輕按在暴躁的左手上,同樣冰涼的體溫無法在肢體間傳遞卻讓他產生了一種碰到自己的錯覺。
“嗯。”很乖地點頭。
不用‘於漸夏’說,他今晚也不準備再尋死了,至少也該換個地方。臨走前那個黑髮狼尾的少年站在燈光與夜幕的交接處定定注視著於漸夏,警告他找死不要給別人留麻煩。
光影分割五官,衝擊性自那雙漆黑的眼珠烙進心裡,自上而下,暴君似的。
於漸夏覺得這句話說的有道理。
找死是他自己的事,麻煩別人就不好了。
他想悄悄地死,最好除了‘於漸夏’以外誰都不知道。
‘你知道就好。’‘於漸夏’略感詫異,嘴倒是反應不滿,分毫不讓。
左手控制權重新迴歸,於漸夏卻沒有收回右手。
雨停後烏雲很快散去,細鹽灑下可以站在這個角度可以看見被兩邊樹木逼得很小的山腳下的車水馬龍。
遠而陌生,不太真切。於漸夏停下,花了好久才習慣這親眼看到的景象。
頭頂樹冠層層疊疊蓋住天空,順著臺階一步步走進怪物的嘴裡。
於漸夏斟酌著小心開口:“你……還好吧?”
雖說都是自己,但自說自話叫於漸夏也太奇怪了,於漸夏停頓了一下,屏息感受並不存在的另一半靈魂像是能聽到對方與自己重疊的唿吸聲。
於漸夏小幅度地彎起眼尾,低頭,善解人意地轉移話題:“可以陪我說說話嗎…夏?”試探的稱唿。
飄在火燒雲腦袋旁看不見的散發著幽幽熒光的小人盤著腿,一根細細的線從於漸夏脖子後浮出連線在‘他’身上,聞言‘於漸夏’臉上陰鷙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觸電般左手甩開細線。
跳腳,飛到於漸夏鼻尖,威脅咬牙道:‘把你腦子的廢物想法給我刪掉!’
細線就著動作纏在於漸夏單邊左高馬尾上,小人和他長相相似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可疑的紅,鼻尖痣熠熠一點。
仔細看‘於漸夏’抱臂的左手在黑暗中剋制不住地細細顫抖著,只是被‘他’很好地藏了起來,單從說話的聲音中聽不出異常。
於漸夏腳下卻快了幾分,發白的髮尾輕盈地飄起來。
抿嘴,笑意更加明顯,回答地同樣很快:“沒有,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夏。”
‘哈!’脾氣爛得可以,沖沖,‘我信你個鬼,你要是敢在心裡笑我你就完蛋了,於漸夏!’
於漸夏的左手又隱隱不受控制起來,右手卻更加用力地包住了左拳,像是一個擁抱。
那塊皮膚相貼的地方終於多了點密不通風生出的暖意。
就算另一個自己這麼說了但於漸夏就是潛意識地知道‘他’是怕黑的,明明是脾氣爆燥的人居然意外的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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