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54頁
白光護持著“商華年”,穩定著“商華年”,把那些資訊的衝擊全部和順地承接下來,一時間如洪水入大湖、洋流歸深壑。
在他們這支三三成建的小隊之中,左右兩側也有小隊放慢腳步調整他們的頻率,維持三三建制的軍陣力量流通,同時無聲詢問他們這邊的情況。
那兩支友隊,包括更遠處的友隊,甚至是整個第五輪次的支隊,都在有意無意地配合著他們這邊的節奏。
商華年自己心裡也很明白,立時就衝兩邊的隊友道:“可以。”
那兩位隊友再看他一眼,確定他的情況沒有受到當下這戰場餘息的太大影響,才又各自迴轉目光,繼續監察著當下這片戰場。
商華年也把感知擴散出去。
這片才剛剛結束戰鬥的戰場的更多細節、更多資訊,就全都落入了商華年的感知之中。
打掃戰場自來就有一套完整且周密的流程。
就像第一輪次的支隊負責的是截殺戰場中傷而未死的敵人、救治倒在戰場上無法自行歸隊的戰友;第二輪次的支隊負責收斂戰友遺骸、遺寶,將相關資訊登記造冊,同時更詳細地補充相關戰功記錄;第三輪次支隊的主要任務,則是完成對自家隕落戰友的超度和接引;而第四輪次以後的支隊則又負責對戰場各種異氛的處理,包括且不限於完成對整個戰場的最後餘留的清洗和淨化。
畢竟,這裡是戰場。
而且是隕滅了大量深淵生物的地方,只要不想讓這裡的深淵力量不斷積蓄乃至紮根,成為無底深淵在這裡的又一處力量錨點,清洗和淨化是絕對不能缺少的。
商華年是第五批輪次的支隊成員。
也所以,在他踏入這裡以前,這片戰場已經被前頭的四輪次支隊給梳理過了。
他們在這邊面對的,並不算是一個特別殘酷、血腥的地方。
至少遠不是第一批輪次的那些支隊軍士所面對的那般兇殘可怖。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一道道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過他,觀察他的狀態。
商華年勉強支撐住了。
他的兩位隊友對視一眼,領著商華年就找了個方向:“走吧,我們負責的地方也不少,別耽誤了時間。”
商華年跟上。
與他們這三人小隊搭連成建制的另外兩支三人小隊也同樣各自轉了個方向,去找他們負責的那一片地界。
儘管如此,那兩支三人小隊與商華年他們這一支三人小隊的聯絡也始終沒有斬斷,彼此還都能捕捉到各自的資訊。
如果戰場中,至少是他們小隊各自所負責的那片戰場地界出現什麼意外,另外的兩支三人小隊也都能及時照應救援。
商華年只是簡單瞥一眼,支援些許力量維繫住這份網路以後,他便跟其他老兵一起,有模有樣地開始正式處理這些戰場上遺留的異氛。
異氛的成形,自然是有它的緣由。
或許是因為地形的緣故,或許又是因為重傷或者是喪命於此的深淵生物或者是龍國人族自身便有所特殊,或許又是因為戰場中爆發的某一個契機......
都有可能。
甚至還有不少的異氛所以能夠成形,是這一重重影響因素疊加、扭曲導致的。
所以在清理、拔除這些異氛的時候,商華年需要分門別類地針對性處理。
倒也不是不能來一個“大力出奇跡”,憑藉絕對的悍力直接鎮壓粉碎這些異氛。
但現在的商華年可還沒有這樣的能耐啊。
所以他只能使用一些技巧。
落在一片凹坑前,商華年掃一眼那凹坑,轉手將腰間掛著的蓮燈掛墜摘下,託在手上。
蓮燈自然顯化,落在商華年的手上。
凹坑中那些搖曳的血色光影彷彿如根鬚一樣扭曲攀纏著,更想要將商華年也給拉扯進來。
商華年沒有動作,清淨智慧如來也沒有,可是那些攀纏過來的血色光影還沒來得及靠近,就先被商華年身上那色彩瑰麗、迤邐的光輪給攔截下來。
什麼影響自然就都沒有了後續。
商華年看一眼那些搖曳光影,忽然動作一頓。
清淨智慧如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是盤膝靜坐姿態,眼瞼微垂映照心神,身前平平停著一個木魚。
木魚槌子就在他的右手手裡,而他的左手卻是自然舒展,結有清淨印。
察覺到商華年那邊的異狀,清淨智慧如來也沒急著直接行動,而是等了等。
商華年自己緩過神來,唿吸很有些急促。
清淨智慧如來的目光落過去。
商華年搖頭:“我沒事。”
頓了頓,他自己就將剛才那一瞬間失神時所見諸般幻象都跟清淨智慧如來說道了一遍。
“剛才,我好像看到了一場慘烈的廝殺。那頭深淵生物被斬殺了,但在臨死之前,它也給我們這邊的戰士落下了深淵詛咒。”
清淨智慧如來輕聲問,意態平緩輕鬆:“是什麼樣的深淵詛咒?”
商華年心神間餘留的那點驚亂也都平復下來:“此後的每時每刻,那位戰士都將重複這一日的廝殺,直到他身上所有沾染的深淵氣息都被拔除,且餘生不再沾染、觸碰深淵氣息。”
清淨智慧如來聽懂了:“是以深淵氣息為根基落下的詛咒?”
“對。”商華年說。
清淨智慧如來又道:“這樣的話,想要拔除這詛咒,恐怕很不容易啊。”
商華年也只說:“對。”
清淨智慧如來問他:“所以你想要幫忙?”
商華年笑得一笑,將手中的蓮燈托起,拿到近前往前一吹。
幾點火星從蓮燈燈盞處搖落,飄飄蕩蕩向著那凹坑落去,那片彷彿紮根在凹坑中的搖曳卻始終撼動觀者心神的光影如同布帛一般被以那火星為根基綿延出去的流火給焚燒起來,然後又叫這戰場中無處不在的腥風一吹,就此了無痕跡。
不對,蓮燈燈臺處隨著火星的歸來而落下的一點蓮紋證明了它的存在。畢竟這既是商華年戰功的一個證明,也是商華年後續去往蓮華部那邊領取相應任務報酬的證據。
“我覺得我以後應該能發揮一點作用。”他回答清淨智慧如來說。
清淨智慧如來沉吟片刻。
商華年繞過深坑,又尋向另一片異氛所在:“淨涪?”
清淨智慧如來再落在他耳邊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那挺好的,至少說明你日後能擁有一些可以抵抗無底深淵的力量了。”
商華年沉默片刻,搖搖頭,嘆一聲道:“還是太過遙遠了。”
清淨智慧如來只問他:“那你有什麼想法?”
商華年認真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道。”
清淨智慧如來低唱一聲佛號:“那便且看吧。”
商華年這回卻是隻能點頭了。
這處畢竟是戰場,他們畢竟是在完成生息駐地的任務,商華年也不好多分神,他立刻就收住話頭,凝神繼續面對他面前的這一簇異氛。
是的,這是一簇冰花一樣的異氛。
這異氛內外透徹,看起來很是純淨美麗,但偏就是太純淨、太美麗了,反倒顯得別樣詭異。
商華年皺緊了眉頭打量那簇異氛。
足有大半個小時過去以後,他才再次舉起了那盞蓮燈。
這一回,他卻不是去尋蓮火,而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蓮燈底部自然舒展的蓮葉。
蓮葉散出碧色靈光,將那簇異氛接引過來。
蓮,本身就承載著出淤泥而不染的概念,此刻用蓮燈裡的蓮葉來處理那簇異氛,可謂是最合適不過了。
也唯有如此,那簇異氛才會安靜,不做任何反抗。
這簇異氛最終被蓮葉送入了蓮燈之中,化為蓮葉的一絲痕跡,也同時留存做商華年的戰功。
不遠處留了一點心思觀察商華年這邊情況的那兩位老兵見商華年進展如此順利輕鬆,也都暗自頜首。
可以,這個小孩兒是真的可以。
別說是因為他手裡的那盞明顯來自於蓮華部的蓮燈,有的人就算有最頂尖的蓮燈在手,也達不成他這樣的效果。
“小心一些,”他們兩個對視一眼,仍舊提醒了商華年一句,“別大意了。”
順遂的進境最是容易滋養自大、驕傲的情緒,兩位老兵是怕商華年落入這種不是陷阱的陷阱去。
商華年鄭重點頭:“多謝。”
兩位老兵衝他笑一下,又飛快地專注於他們前方的那些異氛:“客氣什麼,我們可都是戰友。”
拋開身份、境界、職責等等不提,商華年與他們最本真的關係,便是這個,戰友。
商華年鄭重點頭。
他們繼續各自忙活。
商華年這邊的處理是真的很順利,自他踏入這片他所負責的地界以來,他一連找上了七處異氛所在,每一處異氛都被他順利給拔除了,只留一點痕跡落在蓮燈裡,成為商華年完成任務的證明。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