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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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淨涪手裡就多了足有一掌厚的金色貝葉。
貝葉上有更雄厚的金光流轉,其中佛理昭彰,自有一方勝境衍化。那勝境中,又有佛陀坐於菩提樹下,為座下比丘講經說禪。
顯然,這些金色貝葉上鐫刻的並不是其他,而正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低頭看了一眼這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淨涪又分出一點心神接引建木神樹的道痕。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淨涪手上又多了一片碧綠翠葉。
那翠葉也端的神異,明明很清楚、很安分地被淨涪拿在手裡,但就算知道它在,就算是淨涪自己,低頭去看那碧綠翠葉的時候也總會有意無意地忘記了它的存在。
又或者說,是忽視了它的存在。
不奇怪,這片碧綠翠葉真不是凡品,它是建木神樹的一點道痕所化。
建木神樹能溝通天地各界,它的道痕當然也不簡單。有著一點道痕在手,淨涪就時刻處在溝通天地、與天地融為一體的狀態之中。
在這種狀態下,淨涪就算是直接在某些人面前走過,那些人也只以為淨涪就是這天地間的風,是這天地間的氣,不會察覺到淨涪作為個體的獨立存在。
建木道痕玄妙至此,當然也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
像淨涪,他這次拿到的這道建木道痕,就用了五份他在比丘階段謄抄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才換來的。
就這樣,他得到的這道建木道痕也是一次性的用品,而且還有限制。
他如果真拿著這樣一道建木道痕在五星星階的超凡者面前晃悠,很有可能會當場被抓包。
當然,如果是五星星階的超凡者發現的淨涪,他敢不敢點破淨涪的行蹤……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拿著剩下的這些《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和那建木道痕,淨涪回頭看了一眼。
臥室裡沒有任何動靜,好像商華年真的就熟睡過去,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想了想,還是走到了商華年的臥室門前,抬手敲門。
臥室裡的燈亮起,商華年開啟了門。
“你還是要去?”商華年問。
淨涪對他笑了笑。
“一定要去?”商華年再問。
淨涪鄭重點頭。
他是真的一定要去。
昔日清靜智慧如來立下的大誓言可是“我做佛時,萬魔哭嚎”。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鎮壓著一個大惡魔,他總不能什麼表示都沒有。
如果那大惡魔兇威太甚,而他自己狀態低迷也就算了,但現在大惡魔是被鎮壓得很悽慘的那個,淨涪本人又有餘裕,這樣都不出手,淨涪自己那大誓願交代不過去。
不注意控制的話,他的修行很可能就會退轉。
這不是在嚇唬人,是真的,真的會退轉。
這也是佛門修行和玄門修行的一大區別。
佛門修行中,因為菩薩階次第修行借了大誓願的便利,又因為佛門修行更注重信、覺、行、悟,所以一旦他們做的事情跟他們所明悟的佛理、所立下的誓願相悖的話,別說是普通的沙彌、比丘,就是菩薩都會出現修為和境界退轉的情況。
倒是吐納煉氣、參悟天地大道的玄門修行者沒有這個煩惱。
當然,佛門那菩薩階次第修行的位階退轉,基本都發生在前半階段的修行,到了後半階段,佛門的這些沙彌、比丘也同樣能保證自己的修為不退轉了。
至於淨涪這裡……
他現在的情況比較特殊。
從他當前在諸神寰宇中的星階來看,二星星階的他處在修為境界會因為他自己的行為與大誓願背離而退轉的階段,但他本身位階又足夠高,高到自有功果支撐他的大誓願,完全不用擔心修為境界退轉的問題。
所以兩方規則碰撞之後,事情再落到淨涪身上就會顯現出一種折中的結果。
境界是會有退轉,但他修到當前這個階段的能力、神通和手段都只是略有限制,並不會真的完全封鎖淨涪的手段。
商華年無奈,又問:“現在出去,被官方發現的話,你以後多少會有些麻煩。”
淨涪將他的話都聽了,但沒有任何想要改變主意的意思。
商華年更多的話都被咽回去了,只能問他:“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淨涪不僅搖頭,還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商華年只能給淨涪保證:“那你去吧,我一定不亂跑。”
淨涪點點頭,轉身走了。
商華年本來是想要回去繼續睡覺的,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是沒能找回早前濃郁的睡意,索性就開了燈,自己走到陽臺那裡坐了。
微涼的夜風吹拂,又有朦朧月光籠罩天地,商華年漸漸看得出了神。
淨涪這時候就行走在月光之中。
長樂市城區各處還有人在收拾戰鬥殘局,但他們都沒發現淨涪。
建木道痕帶著淨涪融入了這片天地之中。
更何況,長樂市官方的真正戰鬥人員剛經歷一場場戰鬥和廝殺,現在都還在休整呢,像這樣被留在最後負責收拾戰鬥殘局的,基本都是官方的後勤人員。
這些後勤人員不是修為不夠,就是帶傷的,他們拿什麼來突破建木道痕的遮掩,看到它之後的淨涪呢?
淨涪在一處地標上站住。
這處地標在整個長樂市有些名氣,但不算很顯眼。十字路口正中央處層層壘高的花壇中央,有用銅製的蟠龍相互盤旋環繞,爭搶著他們頭頂的一顆龍珠。
在蟠龍和花壇中間的,則是安置了噴泉的水池。
現在入夜,噴泉早就停了。
更緊要的是新月繞到了蟠龍的背面,月光被遮擋,又沒有光,那水池就顯得格外的晦澀陰寒。
起碼淨涪面前的這一小片水池是這樣的。
淨涪在這地方等了一小會兒,算定時間後邁開腳步往水池裡走。
也是奇怪,明明那水池距離那銅製蟠龍只有一臂寬,但淨涪邁開腳步,卻是直接走入了池水,走入了池水的陰影裡。
有金色佛光在淨涪背後迤邐而出,將他整個護住,為他清掃前路、洗滌空間,他所過之處,哪怕還是沒有光拂照,這片空間也是清明寧靜的,再沒有之前的粘膩渾濁感覺。
淨涪在黑暗中走了不知多久,終於出現在一片空間裡。
這片空間黑沉、扭曲,每時每刻都有沉重的壓力催逼過來,壓得人根本喘不過氣來。
這種壓力不單單著落在肉身上,還施加在來人的精神、心神和修為境界上。
淨涪在空間中站定,沒有再繼續往前。
他甚至都沒有去尋找那個黑山羊頭的意思。
他丟擲了建木道痕。
建木道痕轉身一騰,懸停在淨涪頭頂虛空,仍舊護持著淨涪,給他施加庇護和遮掩。
淨涪自己盤膝坐定,將那一頁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拿出來擺放在他自己身前。
每擺出一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那《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貝葉都像是應激一樣升騰起金色佛光,佛光之中有佛陀坐在菩提樹下為諸比丘講經。
一頁一頁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擺開,那坐在菩提樹下的佛陀的面容也更完整、更清晰。
乍一眼看過去,那菩提樹下的佛陀面目五官竟然依稀有幾分像是淨涪,不過再定睛看得仔細點,那幾分相似就像是露水一樣消散了。
淨涪沒在意那模煳的變化。
他自己拿了佛珠在手,心神匯聚,眼瞼半闔,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地撥弄。
金光在聚攏,有佛陀低眉,掐印靜坐,自然撐起一方勝境。
但也正是因為金光和勝境的出現,這方空間的黑暗被驚擾了,竟開始湧動,更粘膩地向著淨涪這裡蔓延。
緊隨在那黑暗之後的,則是渾濁錯亂的意潮,是無盡的貪婪與濃重的惡意。
但淨涪靜坐不動,他身後的清靜智慧如來也是巋然如山,祥和、安定又自在。
而那越是濃重的的惡意,越是粘稠的黑暗,就越是能感覺到清靜和安定所帶來的幸福滿足。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以清靜智慧如來為中心,以貝葉《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為中心,以佛國勝境為中心,誦經聲再次響起,一遍比一遍洪亮,一遍比一遍莊嚴神聖。
光與暗的碰撞開始,但這裡的動靜又全都被封鎖了,沒有往外洩露出一點。
金色的佛光和粘稠黑暗碰撞、消磨下,有細白的星點落下,紛紛揚揚地向著淨涪頭頂匯聚。
這些細白星點不是其他,正是淨涪在這方寰宇所獲得的功果。
放在洪荒寰宇的話,這就是天地功德。
不過這些功果還太少了,暫時派不上什麼用場。更重要的是,相比起洪荒寰宇,諸神寰宇沒那麼在意因果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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