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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生意不好做,至少大冬日的,真沒幾個人願意出來託人寫信。

於是書生告訴柳文州,“公子若是有手好字,還不如去書齋抄書,比在下坐這兒受凍好。”

抄書啊,誰不想!

柳文州也考慮過,奈何這京都的幾家書鋪,個個都要自己買紙筆抄書!

一套筆墨紙硯下來,至少也得三兩銀子,而柳文州借的那五兩銀子,在這幾日花銷已經用了大半。

穿著齊武護衛贈的舊衣的柳文州嘆了口氣,兩個字道出了心酸。

“沒錢。”

書生聽完也嘆氣,“百無一用是書生啊,這寒窗苦讀數年,還不如旁人去給工廠搬磚來得掙錢。”

搬磚?

才來京都的柳文州心下一動。

之前沒考慮過做苦力,是因為他到底沒幹過重活兒,想著能文掙就文掙,可惜現實給了他一巴掌,文著掙錢也不是那麼好掙的,受凍兩天,半個銅板兒都沒掙到不說,似乎還有些受寒了……

柳文州可不想自己銀子沒掙到,最後還得花銀子去治病。

於是他問書生,“齊兄,你可知這去工廠搬磚,工錢如何給?”

書生看他,“你想去?”

柳文州苦澀笑笑,“齊兄也知我才來京都,身上銀錢不多,又找不到活兒幹,這要再不掙錢,恐怕就要餓死街頭了。如今若有銀子掙,再是辛苦,那我也是要去試試的。”

誰能想到他堂堂大梁柳家的三少爺,琴棋書畫皆通,如今卻偏偏要自己乾重活兒養家煳口呢!

這話說的心酸,偏偏書生能懂。

書生一臉感同身受地看著他,頗為感性地道:“我知你,咱們皆是苦命人啊,這沒銀子的日子真不好受……不過你若要去工廠搬磚,那我也同你一道去吧。”

書生變卦太快,剛還是一臉悽苦,轉眼就起身收拾起了東西。

“柳兄弟啊,不是我說,其實去工廠搬磚還是挺不錯的,雖說辛苦了點,但奈何給的工錢多啊,而且還給一頓飯食,聽人說是兩餅一湯,很飽腹的……”

柳文州:?

柳文州有點反應不過來,他眨眨眼,不由問道:“齊兄說這話,似乎是早有此意?”

所以他為何之前不去?

收拾東西的齊儒一頓,一臉沉重回道:“因為,在下要臉。”

柳文州:……

-

要臉最後也抵不過要命。

齊儒之前自詡讀書人的身份,生意再不好也不肯與莽夫為伍。

但如今冬日越發冷了,總坐在街上受凍也不是個事兒,加上新來的這柳水都願意去工廠搬磚做苦力,所以生計逼迫外加有人陪同下,齊儒也認命了。

二人收拾好東西后,便揣著手朝城門走去。

路上,柳文州問齊儒:“齊兄,敢問這工廠是做何用的?”

齊儒回道:“這個,其實我也不知曉,反正都是咱們四殿下要建的,東郊那一帶,幾乎都歸了四殿下,全都建了各個工廠……你不是從濟郡來的嗎?商盟就在那邊,你應當也見過那些工廠吧?”

見肯定是見過的,不過就瞅見了外表,內裡啥樣子,柳文州並不知情。

等等。

突然,意識到這回可以親眼見見工廠內部的柳文州眼睛一亮,“是,見過。齊大哥,你說這些工廠全是四殿下建的,是以,諸如肥皂、眼鏡這些物件,是否也是四殿下弄出來的?”

“這個啊,或許吧,不過聽說眼鏡是玻璃弄的,玻璃據說是先前西岐國帶進來的,後來咱們九殿下又給弄了出來,大抵四殿下、九殿下都有份吧……”

有點子複雜,不過柳文州大抵弄明白了。

這商盟是大魏九賢王的,工廠卻是大魏四恭王的,從濟郡到西京,涉及到的人不是九、就是四,而究其根本原因,這攪起一切風雲的,其實並不是商盟,而是商盟裡販賣的物件!

所以,這位恭王才是大魏近年來發生鉅變的關鍵人物吧!

柳文州悟了。

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的他,這回也不苦逼了,也不覺得自己跑去工廠搬磚憋屈了。

他這是深入敵營去探查情報呢!

說不定工廠裡就藏著製造肥料、眼鏡的秘訣,而他在濟郡探查不到的,這回到了京都,講不好就能探查到了呢?

柳文州懷揣著滿腔熱血去了。

他跟著齊儒到了東郊,然後在東郊看到了忙得熱火朝天的工地。

“誒,三隊?三隊的隊長呢!這邊水泥沒了!”

“讓讓,讓讓,別擋路。”

“這邊再來幾個一隊的人搬磚,沒磚了——”

大冷的天,俱是穿著單衣在忙活的漢子。

柳文州頭回到施工現場來。

他一時看看這邊,一時看看那邊,好幾次要不是被齊儒給拉著,他說不定就被工人給撞著了。

齊儒提醒他,“你看著點路,別磕著碰著了,回頭還得花銀子買藥。”

“哦哦。”

柳文州回神,問他,“齊兄,咱們這是去哪兒?”

“自是去找工頭幹活兒啊!”

第393章 減租

找工頭尋活兒,柳文州是第一次幹。

他從未做過這種摸爬滾打的重活兒,見到工頭也不知說什麼,還是齊儒活泛,三兩句同工頭打好了關係,然後給兩人得了進三隊的活兒。

“這三隊就是負責運沙石水泥的,咱們有推車,不愁幹不好,雖然沒有一隊搬磚掙得工錢多,但至少輕快些。”

知道柳文州不懂,齊儒喜滋滋給他解釋,“辰初上工,酉初下工,一天干夠五個時辰,就能得六十五個銅板,正午還放飯,這種好事上哪兒尋啊!”

柳文州聽後啞然。

這,一天就十二個時辰,幹了五個時辰才得六十五個銅板?

這是好事?!

向來金尊玉貴的大少爺還沒遭夠社會的毒打,不知道六十五個銅板還飽飯的活兒有多難得。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如今還能找到活兒幹!

雖然內心多有腹誹,但當著齊儒的面,柳文州也不好說什麼。

他跟著齊儒走,走向了工頭之前指的地方,到了後二人也是隨大流開始了幹活。

-

推車運貨這事兒也不輕鬆。

柳文州幹了兩個時辰。

才兩個時辰,他雙手掌心就已經開始泛紅腫痛,隱約要磨出水泡來了。

沒辦法,大少爺皮膚嬌嫩,雙手幹過最重的活兒就是搬書,哪兒裡幹過這種推重車兩個時辰的事。

“唿唿……”

身形單薄的青年喘著粗氣,推著裝滿沙石的推車,累得臉色通紅一片。

柳文州快不行了,真的快不行了,要不是他看到齊儒還在硬撐,為了男人面子問題,估計他早就開始偷懶了。

柳文州在不服輸的看著走前面的齊儒,殊不知齊儒心中亦是在叫苦不迭。

這柳水瞧著文文弱弱,怎的明明看著腿都邁不開了,但卻仍舊在堅持著?!

這叫他這個做大哥還怎麼好意思休息啊!

兩個文弱書生為了臉面硬撐著不肯先停下,再累那也只是腳步慢了些,放眼整個三隊全是大老粗的人中間,他二人簡直不要太明顯。

至少魏鈺過來後一眼就看到了他倆。

站在不遠處的魏鈺負手而站,他身後站著負責管理這片工廠的總管事。

管事小心覷著對方的臉色,不清楚這位賢王殿下為何會突然到訪,要做啥也不直說。

魏鈺一路走來,將這片工廠的情況都過了遍眼。

他對管事道:“我這兒沒事,就是來看看,你先下去吧,回頭若有事,我自會同你們主子說。”

管事猶豫了下,到底是不敢違背賢王意思,想著賢王與自家王爺交好,到底是先下去了。

魏鈺看了眼管事離開的背影,轉頭連忙去問方生,“那大家在哪兒呢?你趕緊帶我去找他。”

知道自家殿下急,方生二話沒說就帶著他去找人了。

要說魏鈺會來這兒,那還真就是跟他要辦的農科所有關。

當然,這有關的不是地皮、建房等問題,而是跟要進農科所的人有關。

魏鈺要讓農科所裡全是正兒八經進行農學研究的大家,這農學大家嘛,十個八個不嫌多,戶部就算有,那也都是些入朝為伍多年的理論派,讓他們真正下地幹活兒估計夠嗆。

也不是說對方不好,不肯幹啥的,只不過那到底是不如野生的農學大家更適應。

所以這不,魏鈺被迫接活兒後,就派了方生在儋州境內去找野生大家,也不拘泥於啥正規有名的大家,如當初朱家爺孫這樣的野路子也成,只要在農學方面有點建樹的,魏鈺認為都可以培養培養。

而方生也的確給他找到了合適的人。

並且相當巧的是,這人就在西京附近,是佃農出身的,因著家境貧寒,此時就在他四哥的工廠裡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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