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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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鈺看著方澤蘭,對正在重塑三觀的少女指了條路。
“我前些日子聽三公主說了一番話,覺得很有道理,不知方小姐是否願聽?”
方澤蘭怔怔抬眼,聲音微啞,“……殿下直言,澤蘭願耳聞其詳。”
魏鈺垂眸,稍作思索後道:“方小姐當聽說過婦嬰堂的事吧?此乃後宮諸位娘娘公主們所建,只為能讓那些無所依託的婦孺能有一棲身之所。如今婦嬰堂在京都成了有名的善堂,但凡提起此事者,無一不誇讚後宮諸人,但,其實此事當初是三公主率先提出的。”
方澤蘭微驚。
她自然是知道婦嬰堂的,本以為只是皇后娘娘憐憫婦孺苦楚,所以才會率後宮諸人所為,但她沒想到這竟會是三公主的想法。
方澤蘭抿唇,神情羞愧,“三公主高雅,澤蘭遠不如矣。”
魏鈺看她,“我這三妹妹身處禁宮,自幼便天真不知事,卻獨獨有一顆為民做事,想要收留天下婦孺,為天下女子做表率的心。”
“她今歲十七,拒絕了皇后娘娘為她找駙馬的提議,我問她時,她說見識過了為人妻子的苦楚,知曉了天下女人的不易,便想要以身作則,為女子尋一個出路。”
“我問她出路在哪兒?她答不知,我問她要如何做?她言未曾考慮清楚。”
魏鈺搖頭笑了笑,嘆氣感慨,“方小姐,你看,我這三妹妹空有一腔熱血,卻毫無章法,只知一往無前,埋頭莽撞,是否過於無知了些?”
“怎會!”
方澤蘭脫口而出,眼神急切,“三公主如何是無知?她身份尊貴,本可不必如此,但公主她為天下女子著想,所思所為皆為大義,公主只是年幼,殿下如何能說她無知!”
魏鈺笑看著她沒說話。
意識到自己衝動了的方澤蘭驀然啞口,她張了張嘴,連忙俯身行禮賠罪。
“是,是澤蘭無禮,望殿下恕罪。”
“方小姐說的沒錯,何來有罪一說?”
方澤蘭詫異抬頭。
“我看方小姐也不是心無旁騖,只為家族著想的人。”
魏鈺看著她笑了笑,狀似無意地道:“我那三妹妹頑劣,她在宮外待久了,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后,便怎麼也不肯再回宮了,對了,她之前還跟我說,想要將婦嬰堂開遍全大魏,只是苦於銀錢、人手不夠,她還想問問京中其他的閨秀呢,也不知後面有沒有解決……”
魏鈺突然一拍腦袋,頗為懊惱,“哎呀,瞧我這說的,想來方小姐應該不愛聽。”
方澤蘭張張嘴。
她想說不是,她愛聽三公主的事,知道了世間還有三公主這樣的女子,知道了女子還能這般活後,她如何能不願意聽?
可惜魏鈺不講了。
他朝方澤蘭行了告別禮,轉身離去,背影從容瀟灑,就如他這個人之前說的那般——人生在世,本應自由。
方澤蘭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他的背影,那一瞬間,她原本循規蹈矩的一生,彷彿突然有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一道一道,為她添上了色彩。
-
離開沐國公府後,魏鈺剛坐上馬車,就聽見駕馬的方生難得八卦的問他。
“殿下,這方小姐您可滿意?”
嘶。
魏鈺一聽就牙疼,“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也不算早,就比您早一天而已。”
魏鈺怒了,“你知道你不早說!”
害他差點沒耽擱人家一生!
剛剛要不是他機智,差點就叫人家姑娘一顆芳心落他身上了。
他這麼英俊瀟灑的人傑,註定是放蕩不羈屬於大眾的,可不能叫啥花花草草給摘了。
坐外面的方生一聽直接撇嘴。
得,就這態度,不用問了,一看陛下交代的就沒戲了。
連人方小姐都看不上,也不知道殿下能看上誰,活該孤寡一生。
大抵是國公府宴會上的不假辭色,叫京都眾人都看到了賢王對成親的態度後,後面悄摸問魏鈺聯姻一事的官員減了不少。
這叫魏鈺很欣慰。
還好大臣們不是死皮賴臉的,不然他都要考慮出京躲上幾個月了。
第428章 不願成親
煩魏鈺的大臣們是沒有了,但他爹還在。
魏鈺也不知道他爹究竟是怎麼想的,沒了一個方澤蘭,後面居然還有劉澤蘭、許澤蘭、王澤蘭等等在等著他!
一連四五天,回回出府,魏鈺都能在各個地方碰到一大家閨秀。
漂亮肯定是漂亮的,這些大美人要不是都抱著目的性來,那魏鈺平時瞧見後肯定都會停下來多看兩眼。
好看的事物他都欣賞。
但關鍵這些美人都是他爹派來,想打斷他人生計劃把他拖進婚姻墳墓的啊!
在不假辭色拒絕了第十六位美女後,魏鈺受不了進宮了。
-
“爹,兒子這輩子不想成親。”
一進宮,叫殿內所有人都退下後,魏鈺直接同他爹攤牌了。
就如同第一次跟他爹攤牌來歷一樣,魏鈺不想日後再為了成親一事與他爹糾纏,所以便直說了。
出乎魏鈺意料的,是魏皇在聽到這句話後的淡定。
他只是皺眉問魏鈺,“為何不願成親?”
魏鈺朝他爹走過去,一掀衣襬,便坐在了魏皇腳邊的榻上。
他雙肘撐著膝蓋,望著大門淡淡道:“兒子不想做皇帝,一直都不想,兒子想遊覽大江山川,想做個瀟灑不羈的人……可您想讓我接手皇位。”
皇位一坐,便是一生。
禁錮在龍椅深宮,被家國重任,黎民蒼生所束縛,沒了自由,也沒了自我。
魏鈺不想過得那麼慘,看似權勢美色皆在,人人俱為豔羨,但那些又不是他想要的。
為了皇位而成親生子,為了權勢平衡而廣開後宮,底線就是這麼一步退的,魏鈺不想過得像個種馬一樣。
他要的是憑他意願過活。
話不多,但這是魏鈺難得正經時說的話。
魏皇能聽出他的真實意思。
毫無虛言。
也毫無怨念。
魏皇沉默片刻,“你當真就這麼不想成親?”
魏鈺點頭,眼神放空,“昂,兒子總想著有一天能親自出海,腳丈山河,想看看那些或埋葬在歲月長河裡,或正在演變著的厚重歷史……兒子不想成親,不想耽擱好姑娘。”
魏皇:“等你百年之後,你就不怕無人送終?”
“呵。”
魏鈺放肆一笑,“如何能無人?難道兒子不成親就不是魏家人了?再說兒子都是您認定的儲君了,哪怕死了,魏氏子孫後代誰敢對我不敬!”
瞧不得他這麼猖狂,魏皇對著他的後腦杓來了一巴掌。
“朕看你就是得寸進尺,得意忘形!”
也不痛,魏鈺對這巴掌無動於衷,撇嘴道:“誰叫儲君唯一性了呢。”
只能由他坐的儲君之位,父子二人心知肚明,連繼續討論這個話題的念頭都沒有。
反正換不了,有屁好繼續說的?
還不如在成親上多聊幾句。
魏皇:“真沒可能?你可想過朝臣們會如何?”
魏鈺:“此乃兒子私事。”
魏皇:“你若為儲君,便就是國事。”
魏鈺:“所以叫您給我生個皇太弟啊。”
魏皇又給沉默住了。
說了這麼多,他其實依舊無法理解魏鈺究竟為何不願成親。
魏皇是個在封建帝制下成長的古人,還做了說一不二的帝王這麼多年。
他的很多思想封建而又陳舊,即便他對魏鈺的來歷、三觀塑造一清二楚,但從未體會過時代開放的他依舊在很多時刻無法與魏鈺共情。
時代的鴻溝在沒有親自體會之前是無法被拉平的。
魏皇作為封建制度下的古人不理解,但作為一個清楚魏鈺來歷的父親,他卻願意退後一步去嘗試。
從前一提皇太弟便生氣,結果這回魏鈺卻久未聽到他爹說話。
他困惑,轉頭卻看到他爹滿臉深思。
思索片刻的魏皇只問他,“你當真思慮清楚了?儲君、皇位,這大魏天下以後的路,你當真都考慮好了?”
意識到他爹的鬆動,魏鈺坐直了身子,認真而鄭重地點頭。
“嗯,兒子考慮得不能再清楚!國策之延續,乃三代不可改,兒子願從父皇手中接過皇位,願意為了天下百姓培養出一位合格的君王,繼承父皇與兒子的意志,綿延大魏盛世,這些,只需要父皇能為兒子生下一位皇太弟即可!”
明明是很正經的一番話,魏皇也認真聽了,但認真聽了的他卻覺得心裡老不舒坦了。
但具體不舒坦的點在哪兒,魏皇又說不出來!
望著緊皺眉頭的他爹,魏鈺坐近了點,趴在他爹腿上眼神期望,“爹,兒子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小小心願,若不成,難道您就真捨得兒子一輩子悶悶不樂?兒子會抑鬱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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