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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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院長此時已經不看稿子了,他眼泛淚花,望著坐在底下看不清面目的人,聲音略有哽咽。
“那時的我想了想,我同殿下說,做太醫,我不後悔,做醫院院長,我也不後悔,但是,您問我現在高興了嗎,我高興,很高興,但我知道還沒有到最高興的時候。”
“人吶,這一生無非就是生老病死。這生,無所選擇,老,順其自然,死,終有之事,唯有這一病,是咱們做醫者的可有插手的。只有醫者,才能從閻王手中將人命給搶回來!”
“天下百姓,最渴望的不過就是衣食無憂,而這個衣,也可以是咱們醫病救人的醫!旁的咱們管不了,但這個‘醫’,便是我輩醫者的重任了。”
“有生之年,我怕是見不到那衣食無憂的場面了,但我希望來日,你們能接下九殿下對醫者的期盼,做到真正的——”
“醫行天下,百姓無憂!”
最後一個字落下,所有的人都無法抑制地大喊起來。
成院長的話,每字每句都落在他們的心坎上,叫他們熱血沸騰,心緒難平。
他們平常沒有想過,自己不過一個小小大夫,居然也能肩托地起如此重任!
而這份責任叫他們興坐立難安,但卻更叫他們興奮,總覺得自己這是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大魏本國醫者是熱血難涼,恨不得現在就奮發向上了,而不是大魏的,譬如從大梁來的遊醫,又譬如從大宛來的行一。
行一心頭震撼,心裡像是有一簇火苗在迅速燃起,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火焰熊熊燃起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大魏對待醫者的態度嗎?
怪不得醫學報一出,這裡就能迅速成為醫者朝聖之地!
而這裡的醫學之精深,好比繁花似錦。
從蔟城而來的蔟城遊醫坐在角落,閉著眼,輕輕呢喃著,“大魏,大魏……當真可怖。”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力量,而是眾多人一起拾柴,創造出了一個屬於醫者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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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髮言結束後,接下來就是醫者們自由上臺演講了。
當仁不讓的,最前面發言的人俱來自醫學院。
到底初來乍到,就算是有準備的外地醫者,也多是人想要先觀望的。
譚林、石竹、於大夫……甚至還有幾個天賦極不錯的醫學生,他們都拿著稿子挨個去了臺上,講述自己研究發現的成果。
第一個上去的是譚林。
經過這幾年當夫子的培訓,小譚太醫已經沒有從前那麼內向了,站在臺上講話時落落大方。
他道:“行醫,要一視同仁,不能有性別之分,也不能有貴賤貧窮之分。尤其是對於婦女兒童的病,我們醫學院主張,將婦科和兒科單獨設立出來……”
這個年代看病很難,女子看病更艱難,而孩童看病?
不止難,更重要的是幾乎沒有大夫願意治。
一位兒童的病症往往復雜多變,加上年紀小不知道表達,就更加難以醫治,在兒科被稱為“啞科”的現在,沒有任何儀器輔佐,大夫就跟難以診斷孩子到底得了什麼病。
寧醫十男子,不醫一婦人,寧醫十婦人,不醫一孩子——這就是當今很多大夫的真實寫照。
譚林的發言引起了不少人的思索,他不止表明了醫學院要將婦科和兒科獨立的主張,更是舉例說了不少如何醫治婦女、兒童的事件。
這也讓場下的醫者們都想到了醫學院招收女子為學生的做法。
怪不得還收女學生,原是要將婦科與兒科獨立出來。
男女有別,讓女大夫給女子看病,卻當如此,女子又心細,給小兒看病再合適不過了。
譚林下去後,緊隨其後上臺的便是石竹了。
即便早已知道醫學院不拘一格,但這到底是女子為醫,第一次光明正大站在天下醫者面前。
石竹還是那個面色冷漠,看人跟看垃圾一樣的女人。
她看著底下人的異樣眼光,聽著邊邊角角的唏噓聲,原本是要照著稿子唸的人,最後直接就來了個脫稿。
她講的是什麼呢?
是青黴素。
這是所有知道青黴素效果的醫者們都最想知道的話題啊!
青黴素一出,於是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豎起耳朵,炯炯有神地盯著石竹,想要知道青黴素到底什麼製造的。
但石竹會詳細講過程嗎?
她當然不會了。
一熘煙的抗生效果,製造過程如何艱難,將會挽救大魏多少百姓生命,最後他們又將如何攻克難題,從青黴素中提取可固化食用的藥丸等等話語,說得一群人暈頭轉向。
等,等等!
什麼抗感染,什麼青黴,什麼粉末藥劑的,為什麼他們壓根聽不明白?!
第486章 獎金
都是些現代詞匯,沒在醫學院上過學的人聽不懂是正常的。
隸屬醫學院的人一個個上臺發言,底下的醫者們如痴如醉,聽到關鍵點是那一個個捶胸頓足的啊,只恨自己來時沒帶紙筆!
他們怎麼就沒帶紙筆呢?
怎麼就給忘了這茬兒呢!!
聽聽這於大夫說的治皮膚病的方子,居然說得如此完整!
半點不藏私!
要是是學院背後朝廷派來的太醫,公佈方子也就罷了,這隻能說明是朝廷做人了,可這於大夫從前也不是什麼太醫院的太醫,他就只是個被醫學院招來做夫子的遊方大夫啊!
再不濟,你這演講告訴大家你有什麼藥,能治什麼病,叫大家能去買就成了,何苦要公佈方子啊???
好方子不都該藏著掖著,然後傳給自家子孫後代嗎?!
五味雜陳的心難以言表。
沒醫者理解這做法,但卻不妨礙他們拼命去記這些有用的資訊。
因著醫學院眾人的醫術實在是太過高深,很多內容臺下的醫者都不甚明白,於是中途演講的時候,時不時就有底下的人發問。
這一來二去的,時間就消磨得很快。
從巳時到晚膳點,今日一共就才講了五個人。
才五個人,對比要演講的人實在太少。
但也沒轍啊。
只能明天繼續唄。
各路醫者既滿足又遺憾,準備散場的時候,邊上又冒出了學院值勤人員。
“醫者大會將持續半月時間,後面還需上臺演講的人,可來我這兒先行記名,學院安排順序,為需要演講的人提供前排座位……有需要的醫者,請前來記名,若無記名者,後續不可上臺。”
聽到這話,原本要散場的醫者們都來了興趣。
早有準備的人立刻就去了,原本沒打算但聽了演講後就悟了的人也蠢蠢欲動,還有的人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醫術深淺,上去演講就是在班門弄斧,徒惹人笑話,因此只看了個熱鬧就走了。
行一是第二種和第三種的結合。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醫術比不得大魏這邊,所以原本是想虛心學習的,但今日他在聽了幾個人不同風格的演講後,卻有了不同的理解。
比醫術,他不如大魏的醫者,但要是比外科,他不一定差啊!
連賢王爺都看好他的外科之法,沒道理他要自輕自賤啊?
行一下定了決心。
上臺。
他也要上臺向眾人表述他的外科之法!
行一過去的時候聽到了前面有爭議聲。
“什麼?居然還有獎金!”
行一皺起了眉。
他不知道這發生了什麼。
站在人群后,行一仔細聽了前面人的說話。
“天哪,原來上去演講的人,只要最後能被眾人評選為前十,就能得到醫學院設立的獎金!頭名二百兩,次名一百八十兩,第三一百五十兩,其他人則個個都有一百兩呢!”
“我的乖,這居然還有錢拿,這麼多銀子,都學院出啊?朝廷真有錢啊。”
“嘖,什麼朝廷,沒聽人剛才說,這是九賢王專門為醫學院設立的獎金,都放在了銀行裡,有公證的。但凡是醫學院的人,只要在醫學上做出了成果,經學院夫子們評定,確認合格後都會有獎金拿!”
“喲,這可真不得了啊,怪道學院人人都這麼有精氣神,原還有這獎金啊。”
“這不就相當於是朝廷拿銀子買方子了?”
“呸,誰家買方子還會准許別人再用的?這是獎學金,是賢王鼓勵醫者們精進醫術,希望為醫者能不斷交流進步,集思廣益,爭取找到更多治病救人的好方法才設立的!是獎勵你的,不是買你方子的,懂嗎!”
懂了。
不止被教訓的人聽懂了,行一也聽懂了。
他也徹底弄明白為何這場醫者大會會存在了。
想到那位笑容和善的賢王爺,行一忍不住心生欽佩。
大魏能有這般一心為民,不計得失的王爺,日後定當愈加強盛興旺才是。
行一聽清楚了獎金的設立,他不貪圖那幾十兩銀子,但卻對於自己能否在諸多醫者中間脫穎而出,成為前十之一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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