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為了掙那仨瓜倆棗，不叫自己受旁人的氣，好些人家教導兒子的同時，還會順便教一教女兒，而女兒學成了又能入女子學堂，入了學堂便能帶東西回來，惹得旁人一陣羨慕，然後便會督促自家女兒上進……

膠州的教育風氣便是這麼傳開的。

從前有很多人都想不明白，這女兒家唸書究竟能有什麼用，最後還不得要嫁人生子？

但知道朝廷下達了舉辦理算科一事之後，明白的，不明白的，此刻也都瞭然了。

如何就沒出路呢？

太子殿下不是已經把路擺在天下女子面前，只待她們自己走上去了嗎？

郭雅君站在女子學堂的高樓之上，望著下面一眾神情激動、來回奔走的女學生，終於忍不住仰頭笑了起來。

“太好了，縱我之後，也終將有無數女子能一展抱負了。”

萬里晴空，明媚天光，卻叫人看得無端眼熱。

郭雅君笑著，視野卻漸漸模煳了。

她這輩子，原本該是深陷泥濘，永遠爬不起來，也見不到發光的，可她命好，遇上了這天下間最公正的君子。

給了她，也給了所有女子一個光明坦蕩的未來。

不用依附於人，也不用再為人脅迫。

“國富民安，承平盛世，惟願天下皆為殿下所想，諸人不負韶華，砥礪前行，此志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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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著朝廷開設理算科的事，各地都在忙活。

官府在忙著佈置考場，安排人手，接送考官，百姓中要考試的忙著複習，不考試的，也是要麼給自家要考試的親朋好友加油打氣，要麼縮在一起絮叨著近來的考試動向。

這種全民高考的緊迫氛圍，倒是叫魏鈺有了種心理平衡的感覺。

沒辦法，誰叫他每天都忙得很呢。

魏鈺有紅眼病，他輕鬆不了也見不得別人輕鬆。

要忙大家就都忙起來。

鑑於十皇子不再是個小娃娃，且他近段時間過於享受了些，魏鈺乾脆給他發了通知，叫他也參加這次的理算科考。

會不會被錄取是一回事，主要是小孩子得多嘗試一下生活的酸甜苦辣。

十皇子遭他九哥背刺都習慣了，知道後眉頭都不帶皺的，甚至還冷笑了一聲。

“呵，我就知道這段時間九哥要對我下手了，考試？呵，不就是考試嗎，我考得還少了？虧我知道父皇打算後還想跟他說呢，算了，他傷害到我了，不說了！”

也就是揹著面，十皇子才敢嘀咕他九哥，當著面的時候孩子屁都不敢放一個，生怕引起他九哥注意又被推進坑。

可惜了，十皇子不知道，魏鈺叫人來傳話時特意叮囑過，若是十皇子大聲嚷嚷就沒啥，若是沒嚷嚷，那得匯報。

孩子沒動靜了，指定是在作妖。

於是當晚十皇子就被他九哥叫了過去。

“聽說你很不滿孤叫你去考試？”

被叫來後一臉懵的十皇子：？？

孩子直唿冤枉，“我哪兒有啊！九哥你聽誰說的，明明小十最聽九哥的話了，怎麼可能對九哥不滿？這是造謠！誹謗！汙衊！九哥，有人汙衊你的親親弟弟我啊——”

對同一個門派下出來的茶藝免疫，魏鈺扒拉開光嚎不掉淚的人，面無表情。

“哦？是嗎，那孤怎麼看你怎麼覺得不對勁呢。”

十皇子一哽。

小少年臉僵住，乾乾一笑就要起身。

魏鈺一個眼神掃了過去。

十皇子頓住了。

不對勁！

這小子真的不對勁！

魏鈺眯起了眼，“你有事瞞著我？”

剛剛還算是有點演的成分，這會兒魏鈺也不稱孤了，兄長的壓迫感一出，十皇子麻熘地跪了。

孩子跪地上抱著他九哥的腿，低著頭，一臉懺悔，真摯誠懇。

“九哥我錯了，之前在涼亭那日，您走後，父皇起了要退位的念頭，弟弟知道後不該……”

“等等！”

魏鈺震驚了，“你說什麼？父皇要退位？！”

天殺的要退位啊！

他爹敢不敢當著他的面說這話？！！

十皇子抬頭飛快覷了眼，繼續老實巴交匯報道：“嗯，是，父皇是這麼想的，不過我問的時候，父皇沒說，所以我也不確定，說不定父皇就是偶然那麼一想，不一定當真呢？”

十皇子抬頭，乖巧微笑，“這種事，弟弟也不好追著問嘛，要不九哥您自己去問父皇？反正父皇最疼您了。”

狗腿還得是十皇子。

反正魏鈺覺得自己當初是沒這麼狗腿的，就不知道這小子怎麼越長大越狗腿。

說好他矜貴的皇太弟呢？？

十皇子無辜眼：什麼皇太弟，他不知道啊，他還小呢。

聽到勐料的魏鈺開始深思起來。

但也就深思兩秒。

畢竟，他爹現在退不退位，有區別嘛？？

那事兒不都是他在做嘛！！

第590章 參考不限

知道他爹有退位念頭後，魏鈺鳥都沒鳥老頭兒。

愛退退，不退拉倒！

他對任何一個不幹活兒的都沒好臉子。

魏皇還真就不知道他的好太子已經知道了他的想法，老人家無事一身輕，這段時間可是經常出宮找他的舊卿們玩耍。

已經致仕了的裴知、公孫泰，這些都在頤養天年的昔日臣子，碰見當甩手掌櫃的陛下，那可謂是捨命陪君子了。

幾個老頭子不是在京都這兒逛一會兒，就是那瞅幾眼的，瀟灑程度可謂男默女淚。

反正八皇子三公主連帶著裴知等人的兒孫們瞧了，在結束完擔憂後，就沒一個不羨慕嫉妒的。

他們爹/祖父怎就能這麼快活呢？？

好些地方連他們這些年輕人都找不到呢，一群老頭兒倒是會找。

不敢到父皇面前叨叨，八皇子就跑到魏鈺面前嗶嗶。

“古往今來，這般信任太子的帝王也就咱父皇一人了……你說父皇怎的就這般相信你呢！？”

這個問題其實八皇子想很多年了。

說他父皇是個明君吧，偏偏他能甩手國事不管，說他是個昏君吧，嘿，那還真沒昏庸的點可找！

就大魏如今的樣子，說國君昏聵？

鬼都不信。

縱觀史書，八皇子是真沒見過哪個帝王有他父皇這樣的，放權放到這種地步！

父皇難道就不怕底下人造反？？

即便沒有讀心術，魏鈺一瞅他八哥那表情也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老頭兒信他？

是因為人家有讀心術好吧。

但這種秘密當然不能說啦。

魏鈺：“沒辦法，弟弟我紫微星轉世，哪兒哪兒都是天人之姿，父皇除了疼我信我還能如何呢？這種事是羨慕不來的，八哥你就認了吧。”

八皇子認不了。

這種話題沒法說，八皇子和魏鈺隨口聊了聊魏皇這段日子在京都到處遊玩的事，想知道他對此事有何看法。

魏鈺挺無語的，“我要有看法，我會任著他胡來？”

他還能一天到晚坐著批奏章，處理國事？？

八皇子：……

說的倒也是。

“咳。”八皇子假咳一聲，“那算了，子不言父過，此事不提，哦對了，理算科那邊有一事想問一問你。”

聽到正事，魏鈺眼神示意他往下說。

八皇子：“幽州、宜州那邊，如今不是有不少北胡、大梁人來大魏嗎，學堂招生是隻要大魏戶籍不錯，但那些還都是孩子，不少壯年人也願意學，甚至這次理算科考，底下也有人上報，說是有外邦人也想參與。”

八皇子衝著魏鈺聳肩，“你一直都說缺人，缺人才用，但之前的外邦人，幾乎無一例外都去做了苦力，這會兒理算科考可不一樣，若允了外邦人參考，你可確定好後果？”

聞言，魏鈺嗤笑一聲，毫不在意道：“這有何糾結的？有人願考，那就讓他考，管他什麼目的，這要是個人才，不用強求，他自然會知道什麼是正確的道路，往下該如何選擇，若不是，那也通不過考試就是，既然通不過，那還有何好說的？”

魏鈺看著他八哥，“這世間任何秘密都是藏不住的，你敢說京都城內沒有細作？多了去了，只要我大魏強盛，永不懈怠，即便皇權不再，百姓自己亦能自救，此方為大魏永存，屹立於不敗之地的法子。”

“你瘋了！什麼話都敢說！”

聽到什麼皇權不在的八皇子驚了，他連忙四下張望著，瞧見無人這才鬆了口氣。

瞪了眼魏鈺，八皇子皺眉道：“這話你可別再說了，小心被人聽了動搖軍心。”

魏鈺笑了笑，沒有與他八哥辯解什麼。

沒有哪個皇權是會永存的，千百年後，歷史程序總會在某個節點選擇推進。

或許只有等到那一日，魏鈺才能看見他想看到的天下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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