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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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鈺緩了緩,“你先別激動,繼續往下說,說你那堂侄堂媳如何了?”
都兩年前的事了,還能如何,當然是人早沒了啊!
“沒了,人都沒了。”
何永彷彿是感同身受一般,連連嘆氣搖頭。
“我堂弟因為久等不回兒子兒媳,便從茲陽縣尋到了沅陽城,結果還沒等他去尋,聽到的便是他二人偷盜財物,被郡守府的人當街亂棍打死的訊息,連屍首都被扔到亂葬崗找不到了……”
魏鈺皺眉。
偷盜財物?這是隨意安插了個罪名在那兩人身上,好給郡守的獸行做個遮羞布?
“後來呢,那何安又為什麼帶著孩子來投奔你了?這可不是說投奔就投奔的事。”魏鈺又問。
說到這事,何永自己也不清楚。
“不瞞殿下,草民對此也是一無所知啊!”
何永委屈,“何安來投奔時,只說自己兒子兒媳的事,說是怕那郡守再來找他家麻煩,便當了鋪子過來,草民心生憐憫,哪兒還願意戳人傷心事,便也沒有太多過問了。殿下,草民是真的不清楚何安的事啊!”
魏鈺瞅他一眼。
這藍胖子小九九多是多,但應該沒說假話,看來想繼續深入挖掘故事內容,就必須得乙十三回來了啊。
“行了,你先站著等吧,本殿下倒要聽聽,何安到底是為什麼來投奔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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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約莫一刻鐘,乙十三終於帶著人回來了。
帶來的人不止何安,後面還掛著一群蘿蔔頭。
山上藏著的那些孩子,估計都被乙十三給帶過來了。
魏鈺一眼就認出了何安。
畢竟一群人裡就他一個面色陌生的成年人,很難不猜中他身份。
不過魏鈺這一瞧,又不禁看了眼旁邊站著的藍胖子。
還堂弟,就這飽經風霜的滄桑樣子,說他是藍胖子的爹估計都有人信!
乙十三一帶人進到前廳,還未給魏鈺行禮回稟,那何安就一下子跪倒在他旁邊,衝魏鈺大喊。
“草民膠州濟郡茲陽縣何安,懇請賢王殿下懲治濟郡郡守,還草民家中一個公道!”
這電視劇裡典型的喊冤場景啊。
魏鈺坐直了身體,一臉嚴肅,“你兒子兒媳的事,本殿下已經知道了,濟郡郡守強搶民男民女,貪花好色,還草菅人命,實乃害群之馬,本殿下既然知道此事,那勢必就不會置之不理!”
他看著何安俯下的背嵴,言語親和,“你千里迢迢從濟郡來到西京,前路未卜,還帶著稚兒,其中原因,想來並不只是因為替兒子兒媳伸冤吧?”
在這個交通不便,容易路遇勐獸,遭遇劫匪的古代,大多數百姓一輩子都是不會離開自己生活的地方的。
一個是因為上述原因,另一個就是沒有必要。
畢竟老百姓都是守著田地過日子,能自給自足就不會去花冤枉錢,而屬於自己的地又不能帶走,所以除非是遭遇天災,否則百姓們就輕易不會離開家。
何安兒子兒媳的事,確實能成他遠離濟郡的理由,但卻不足以支撐他遠赴千里之外的西京來。
西京,京都所在,皇朝政/治權/利的核心之地!
何安來京都,定然是因為濟郡郡守之事,已經不能在膠州得到妥善處理,所以他才會選擇來得京都討得公道的吧!
魏鈺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真相。
而何安。
在魏鈺言明會插手此事,為他主持公道的時候,他便立刻淚灑當場,失聲痛哭了起來。
“啊——殿下英明啊!草民,草民兒子兒媳何其無辜,不過是進趟沅陽城進貨,便被郭修那禽獸……被那禽獸給擄走害了性命啊!”
“當初,草民進城,本是想尋他夫妻二人,可找人一問,卻到處都沒人聽說他倆蹤跡……”
“草民在城中尋了三日,最後卻是一乞兒憐憫,願告知我真相,他說我兒被人擄走,兒媳討公道也被人帶走,沒過三日,便傳出說他二人被郡守好心邀請做客,結果卻偷盜府中財物然後活活打死的訊息!”
何安抬頭,老淚縱橫,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物,哆嗦著要遞給上首的人。
“殿下,這是草民在我兒屍體上找到的,我兒他沒有盜竊,他是找到了那郭修跟山匪勾結的罪證啊!”
第74章 基礎教育
啥玩意兒?
魏鈺一下給愣住了。
他看著底下何安伸出的手,裡面攥著的是一塊小小的灰色麻布。
東西雖不起眼,但卻是何安小心翼翼藏了兩年誰都沒告訴的證據。
從淫魔到命案,從命案到官匪勾結,跨度有點大,魏鈺沒說話。
他睜睜眼,吐了口氣,示意方生把東西拿過來。
方生從何安手裡將那小塊布拿了過來。
“殿下,這上面是血字。”
怕髒著殿下手,方生沒將東西直接給他,而是先提醒了一句。
“沒事,都是百姓冤屈所留,一點血跡又算得了什麼。”
魏鈺淡淡接過,全然沒有一絲芥蒂。
聽見這話的何安心頭酸澀難抵,他低頭,掩面擦淚,知道自己這次的孤注一擲算是擲對了。
布是普通的粗麻布,不過巴掌大小,然而上面卻斷斷續續寫滿了血字。
因為時間過久,上面的血字早已乾涸發黑,又因為髒汙不少,辨認起來很是費了魏鈺一番功夫。
“官匪勾結,三陽二嶺,官官相護?”
魏鈺喃喃著,忍不住抬頭詢問何安,“這上面的字,都是你兒子寫的?”
何安點頭,“是,我兒的字都是草民教的,草民認得他的字,就是我兒寫的。”
“那他寫的這三陽二嶺是何意?”
聽起來像是什麼地名提示,魏鈺估摸著應該跟濟郡內的地名有關。
然而何安卻道:“在我們濟郡,三陽說的是茲陽、合陽、沅陽三縣,二嶺便是嶺北、齊凌二縣。”
一郡五縣都官匪勾連啦?!
沒記錯的話,整個濟郡攏共也就九個縣吧!
魏鈺忍不住笑了下,氣笑的。
他把血布疊好放在桌上,搖頭感慨,“好一個濟郡郡守啊,這膠州刺史是瞎了嗎,治下出了這麼個貨色,居然還不上報,不是一夥兒的,就是沒用的。”
反正都不是好的。
虧得老頭之前還對他說什麼,膠州是個好的,不像宜州,官員通通都是廢物,連個世家都壓不下去……
這可真是好呢。
賢王殿下的話聽起來輕飄飄,沒有半點怒意,然而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敢大喘氣的。
方生眼觀鼻鼻觀心,全當自己是個木頭人。
主子大發雷霆了還好說,畢竟當場發了火,後面事兒就少了許多。怕就怕是這種陰戳戳憋著,要在背後捅人腰子的,那真是能叫人好長一段時間都提心吊膽。
從前他的上官,霍廷玉霍大人可不就是這種型別麼……
望著底下人,魏鈺敲著桌子思索了會兒,然後才道:“何安,這件事,本殿下一定會給你個公道,只不過此事牽扯甚多,想要定郭修的罪,就需要徹底查清他的罪證,而此事非一日兩日能夠完成,所以你需要耐心等候,可明白本殿下的意思?”
何安明白。
能有機會尋回公道已是幸事,還是王爺親口承諾,只是多等等罷了,他等了兩年,哪兒還會在乎多等幾年!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何安欣慰落淚,忍不住又給魏鈺磕了幾個頭。
那聲音響的啊,魏鈺聽著都覺得疼。
他趕緊叫乙十三把人拉住。
“不必如此,本就是朝廷對不住你們,任用了郭修這樣的害人精。”魏鈺上前,伸手要將何安扶起來。
何安惶恐,連連擺手,“殿下言重了,草民一身髒汙,哪兒敢讓殿下親扶。”
魏鈺看著他趔趄站起來,侷促地整理衣物,餘光瞟到後面的一群小孩時,魏鈺伸手指了個孩子,問他,“你孫女是她?”
總共九個孩子,六個穿的都是樹皮做的衣服,另外三個有衣服的,除了年紀最大的女孩,剩下就是一男一女兩個矮的。
魏鈺指的就是那個矮的女娃。
何安轉身,瞧見魏鈺指的正是自己孫女,不由點頭。
“是,殿下,這就是草民孫女,阿花,過來,快給殿下磕頭謝恩。”
小孩子不懂事,聽到阿爺說就怎麼做。
魏鈺不需要他們這跪謝,給乙十三使了眼色就攔下了。
“本是朝廷應做的,說謝就不必了,你與孩子,日後就先在這莊上住下,不必再躲躲藏藏,且等訊息便是。”
何安更激動了,摟著孩子,一邊抹眼淚一邊下意識地就要跪,還好乙十三眼疾手快攙住了。
“多謝殿下,殿下大恩,草民實在無以為報,這輩子願為殿下當牛做馬償還恩情!”
魏鈺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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