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腿湯姆聽到自己被錄用了，激動得眼眶發紅。

“不過…”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鎮長大人…我…我還有幾個朋友…他們…他們身體都好好的，就是年紀小，沒人願意收他們做工，又沒了爹孃，才跟著我一起…在街上混口飯吃…”

“都是些孩子吧？”林越點了點頭，“沒問題。你把你認識的都帶到我們城郊的基地去。年紀大點的就先跟著你一起幹這份工作。年紀小的就先安排在食堂裡，幫忙收收盤子，打打雜。我跟萊恩少爺說好了，食堂二樓現在還空著，先讓他們在那裡安頓下來。至少不能再讓他們流落街頭了。”

老湯姆徹底被這份仁慈擊中。

在他的帶動下，很快，又有十幾個同樣走投無路的貧民加入了這支新成立的“城市美容師”隊伍。

他們穿上了統一的灰馬甲，推著嶄新的獨輪車，拿著掃帚和火鉗，在眾人或好奇或嘲笑或敬佩的目光中，開始了他們清理城市的工作。

一開始確實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花錢請一群乞丐來掃垃圾？這希望商行的老闆，真是錢多燒的。”

可當那些堆積如山，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被一點點地清理運走，當骯髒的街道變得乾淨整潔，空氣中令人作嘔的惡臭漸漸消散後，所所有人都切身體會到了改變的好處。

林越又讓建築隊在幾個關鍵的路口砌築了幾個帶有翻蓋的【封閉式垃圾收集點】。並規定，任何亂丟垃圾的人如果被由孩子們組成的衛生督察小隊當場抓住，將罰其進行一整天的社群義務清掃服務。

曾經有個膽子大的傭兵在喝完酒後，隨手將酒瓶扔在了地上。結果立刻就被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小屁孩給圍住了。

“叔叔，你亂扔垃圾，犯規了！”

“跟我們去掃大街！”

傭兵看著那幾個一臉嚴肅，還煞有介事地拿著小木牌準備給他記過的小屁孩，哭笑不得，最終只能在眾人善意的鬨笑聲中乖乖地拿起掃帚。

環境衛生的問題，初步得到了解決。

“照妖鏡”的影響力在持續地發酵。

越來越多的居民在飲用井水和河水之前，都會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噁心和恐懼。他們開始自發地帶著各種各樣的容器，跑到希望一號店的門口，寧願掏出自己身上僅有的銅板，也要換取一小瓢淨化過的乾淨水。

水的需求量與日俱增。店鋪門口排起的換水隊伍，甚至超過了當初買湯的隊伍。

而年輕母親艾琳的孩子，因為堅持只喝淨化水，身體明顯比周圍那些依舊在飲用髒水的孩子要健康強壯得多，幾乎沒有生過病。

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在所有母親中間引發轟動。她們對乾淨水源的渴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這天，草藥醫生老赫曼再次主動找到林越。

他先是激動，向林越匯報了自從大家開始注意衛生後，來他這裡看病的患者數量出現了斷崖式的下降。然後他又提出了新的擔憂。

“林老闆，”他的臉上寫滿了憂慮，“城裡的水源實在是太髒了。光靠大家注意衛生，治標不治本啊。很多孩子的病，根子都在這水上。您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更多的人都喝上您那種乾淨的水？”

林越看著日益增長的換水隊伍，又看了看老赫曼寫滿期盼的眼睛。

時機，終於成熟了。

“赫曼先生，我確實有一個能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但這需要整個城市的力量，光靠我一個人做不到。”

“我需要您的幫助。”

三天後，一份記錄著數百個家庭因為飲用不潔水源而導致腹瀉、發燒、皮膚潰爛、甚至孩子夭折的沉甸甸的報告，被老赫曼和幾個自發幫忙的母親代表（其中就有艾琳），共同呈遞到了萊恩的城主府。

萊恩看著報告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和數字，一向溫和帶笑的臉變得異常難看。

就在這時，林越帶著一份畫著巨大的引水渠、沉澱池、過濾池和淨化池，名為【黑石城公共供水系統改造計劃】的詳細草案，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了他的書房。

“城主大人，”林越將草案推到了他的面前，“現在，我們可以來談一談，關於這座城市，真正的未來了。”

第111章 老城拆不動？那就建個新的

萊恩緩緩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目光復雜難辨。

記錄著數百個家庭悲劇的報告沉甸甸地壓在他手上，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針扎進他心裡。每一個因飲用不潔水源而夭折的孩子的數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這位名義上的城市統治者的臉上。

他一直都知道這座城市爛了，但他從未想過它已經爛到了這種令人髮指的程度。憤怒與無力感在他胸腔中翻湧，幾乎要衝破臨界。

而林越遞過來的不僅僅是一份工程草案，更是一把足以撬動整個黑石城權力格局的鑰匙，同時也是一個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陷阱。

他拿起草案仔細地看了起來。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像是在看一本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天書。引水渠、沉澱池、過濾池、淨化池…這些新奇的詞匯以及各種複雜管道和水池剖面圖的圖紙都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但有一點他看懂了：這個計劃一旦成功，將能從根源上解決困擾黑石城數代人的飲水難題。

這不止是一項民生工程，更是足以讓他盡收民心的不世之功。

“好…好計劃…”萊恩死死攥著草案，“但是…這不可能做到。”

萊恩深知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這份報告能夠讓他在與城裡盤根錯節的舊勢力的博弈中，佔據道義的絕對制高點。只要他舉起這把劍，就能名正言順地對這座腐朽的城市進行一次大刀闊斧的改革。

但他也同樣清楚這把劍有多麼的燙手。要在老城裡鋪設如此龐大的供水和排汙管道，無異於虎口拔牙。黑石城每棟看似破舊的房子後面都可能牽扯著貴族家族之間錯綜複雜的利益與矛盾；甚至每一寸土地的所有權都早已在數百年的時間裡被瓜分得一乾二淨。

他幾乎可以想象，一旦這個計劃公佈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訊息也確實如他所料，不脛而走。

當“新來的首席顧問要挖開整個黑石城改造供水系統”的傳聞在城裡傳開時，立刻就引起了輿論。

“不行！”

卡爾聯合了一批平日裡與他沆瀣一氣的舊貴族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城主府。

“萊恩，我親愛的弟弟，”卡爾一腳踹開書房的門，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和嘲諷，“我聽說你要聽信那個外鄉人的蠱惑，把黑石城給掘地三尺？你是不是瘋了？！”

他指著萊恩桌上的規劃圖，唾沫橫飛地咆哮著：“你知道這條街下面埋的是什麼嗎？是莫頓伯爵家祖傳的地窖，那條巷子底下是父親大人年輕時修建的秘密軍械庫，你敢動一下試試？！”

一個同樣腦滿腸肥的男爵也附和道：“就是，城主大人，改造城市是好事，但也不能不尊重傳統，不保護我們這些貴族的私有財產吧？要是隨便一個外來者，都能在我們的地盤上想挖溝就挖溝，想埋管子就埋管子，那黑石城的規矩何在？我們卡斯蘭家族的顏面何在？”

“城主大人，你還年輕，可不能受人矇騙啊！”

他們甚至還在城裡四處散佈“外來者要破壞先祖基石”的惡毒謠言，試圖煽動民眾的恐慌和排外情緒。

萊恩看著眼前這群醜態百出的傢伙，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一個悠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各位大人，火氣這麼大幹嘛？來，喝杯茶，消消火。”

林越端著一個托盤，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你！”卡爾看到林越，更是火冒三丈，指著他就要破口大罵。

林越卻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萊恩的身邊，將那份宏偉的【黑石城公共供水系統改造計劃】草案輕輕地收了起來，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撕成了兩半。

“林越，你這是…”萊恩也愣住了。

“唉，”林越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遺憾和無奈的表情，“看來是我太想當然了。各位大人說得對，老城的歷史和傳統確實應該被尊重。既然大家都不願意被打擾，那我這個外來者自然也不好強人所難。”

他這番話通情達理，讓卡爾和貴族們都愣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茬。

“不過嘛，雖然老城的改造計劃暫時擱置了。但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為這座城市流過血、出過力的功臣們，還繼續住在那些連乾淨水都喝不上的破舊地方吧？”

他轉向萊恩，用一種充滿了敬佩和期待的語氣大聲說道：“萊恩少爺，我聽說您一直都非常體恤麾下計程車兵和城裡的工匠們。為了表彰他們為黑石城做出的巨大貢獻，也為了改善他們的居住條件。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