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這場戰爭是為了我們好，”他喃喃自語，“可為什麼受苦的是我們，享福的是他們？”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矮人軍營裡，鐵須將軍站在高臺上，下面整整齊齊站著三百名士兵。

“戰士們。”他的聲音洪亮有力，“近期我們準備發動新一輪進攻。我們要讓那些人類知道，矮人的戰士是不可戰勝的，我們要...”

他的話突然卡住了。

因為一股濃郁複雜令人無法抗拒的香味隨風飄了過來。

鐵須的鼻孔不受控制地微微張大，他努力維持著嚴肅的表情，但喉結還是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繼續，“我們要...要...”

又是一陣香風吹來，這次更濃郁了。

下面計程車兵們開始騷動。

“將軍...”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弱弱地舉手，“那個...好像是人類營地那邊在做麻婆豆腐...”

“什麼是麻婆豆腐？”鐵須皺眉。

“就是...就是一種用豆腐做的菜...”士兵嚥了咽口水，“聽說特別好吃...”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口水已經要流出來了。

鐵須瞪了他一眼，繼續訓話：“我們矮人的戰士，怎麼能被一點香味...”

“咕嚕嚕...”

一聲響亮的肚子叫聲打斷了他的話。

全場安靜了一秒鐘。

然後“咕嚕”“咕嚕”“咕嚕”...此起彼伏的肚子叫聲像某種詭異的交響樂。

鐵須的臉漲得通紅。因為剛才最響亮的那聲是從他肚子裡發出來的。

“今天...今天的訓話就到這裡。”他硬著頭皮宣佈，“明天繼續！”

“是，”士兵們如蒙大赦，迅速散開。

訓話結束後，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你們聽說了嗎？人類那邊免費發放新食物，並教矮人做紅薯、豆腐...”

“我表哥去了，他學會了烤紅薯，還帶回來給全家人做。我媽說那是她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有這麼誇張？”

“真的，我表哥還說，人類那邊的**特別好，不但免費教，還管一日三餐。”

“我也想去學...”一個年輕士兵小聲說。

“可是咱們是守軍啊，”旁邊有人擔心，“出城被抓到...”

“按矮人的規矩，”有人沉聲說，“擅離職守，會被剝奪戰士榮譽。”

這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對矮人來說，失去戰士榮譽比死還可怕。

巴爾格銅須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

“銅須，”有人問他，“你怎麼看？”

巴爾格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東西。

“這是什麼？”

“紅薯幹。”巴爾格小聲說，臉有些紅，“我...我用半個月的軍餉換的...”

“半個月軍餉？！就這麼一小包？”

“值嗎？”

巴爾格認真地點頭，然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紅薯幹，掰成幾小塊，分給周圍的戰友。

“你們嚐嚐就知道了。”

士兵們將信將疑地接過紅薯幹，放進嘴裡。

然後集體沉默。

“我的天...”有人喃喃自語，“這...這也太好吃了...”

“半個月軍餉...值了...”

巴爾格看著戰友們的表情，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他想起上次與人類的那場中型衝突，矮人雖然贏了，他也僥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可身邊好幾個兄弟卻永遠留在了那片戰場上。那時他拖著沾滿泥濘和血跡的鎧甲往回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可以為了矮人戰鬥至死，但也想在活著的時候，嘗一嘗這世上美好的滋味，好好吃一頓，好好活一天。

“你們說...按矮人的傳統，我們應該戰鬥到最後一刻，絕不屈服。”

所有人都看著他。

“但是...”他的聲音很輕，“如果戰鬥的結果，是讓我們的族人餓死...那這種榮譽...還有意義嗎？”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太沉重了，沉重到沒有任何一個矮人敢輕易開口。

深夜，鐵須坐在桌前，面前擺著一份最新的情報報告：

“黑市交易量再創新高，紅薯系列、豆腐系列供不應求。”

“主戰派內部出現分歧，部分將領開始質疑戰爭的必要性。”

“士兵士氣持續低落。”

鐵須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痛欲裂。

窗外，營地廚房已經熄火了，黑麵包粥的煳味還飄在空氣中。而人類營地那邊依然不時飄來誘人的香氣。

第130章 美食的力量（三）

深夜，石錘揹著簡單的行囊，牽著兩個孩子，阿金跟在旁邊。一家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向西門走去。

街上黑漆漆的，很安靜，只有遠處巡夜人鐵靴在石板上“噹噹”聲，又遠了。

“小心點，”石錘壓低聲音，“別出聲。”

兩個孩子緊張地點點頭，緊緊抓著父親的手。

當他們來到西門時，石錘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老衛兵哈默，他的兒子曾經和石錘一起在鐵匠鋪學藝。

老哈默看到石錘，眼底閃過一瞬猶豫，最後嘆了口氣。

“你...”

“哈默叔，”石錘低聲說，“我只是想...”

“等一刻鐘，換班的時候...混在挖野菜的人群裡。在夜間城門關閉前必須回來。”

“謝謝。”石錘感激地點頭。

“別謝我，”哈默轉過身，“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的孩子餓死。”

城門開啟了一條縫。十幾個矮人小心地擠出門去，手上都提著鋤頭筐子。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在塵土裡摩擦。

石錘一家混在人群中，悄悄地離開了城門。

出了城，遠處人類營地亮著燈火，像是另一種世界。阿金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終於出來了...”

石錘握著妻子的手：“走吧，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教什麼。”

人類營地外，一排帳篷燈火通明，空氣裡飄著紅薯的甜香。

萊恩站在帳篷外，看著陸陸續續到來的矮人，神情複雜。這些矮人大多是在深夜偷偷出城和本身生活在城外的，有老人、孩子，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

“大人，”副官走了過來，“已經來了三十多人了。真的要教他們嗎？”

“當然，”萊恩點頭，“這正是我們想要的。技術傳播得越廣，就越離不開我們。”他看著那些矮人，“而且，他們冒著被抓的風險來學習，怎麼能讓他們失望？”

下屬在帳篷口擺好桌子，拿出一本厚厚的獸皮名冊：“各位，請排隊記錄姓名。”

矮人們整整齊齊地排起隊。

輪到石錘時，他挺直腰背：“石錘，四十二歲，鐵匠。我想學...烤紅薯、豆漿，紅薯粉條。”

下屬抬頭看了他一眼，在名冊上記下：“明天清晨，東側授藝帳，不要遲到。”

“一定！”

石錘接過寫著時間和地點的獸皮紙條，感覺手心都在出汗。

第二天天剛亮，帳篷裡早坐滿了人。人類計程車兵們的營地離他們有段距離，這裡只有一個名為希望商行的隊伍搭起的多個灶臺。這讓矮人們心理的戒備少了一些。講臺上站著個年輕廚師，穿著乾淨圍裙。

“諸位，”他朗聲道，“歡迎來到希望商行的授藝之所。我是你們的教習小衫，未來幾天，我會教大家一些實用的烹飪技藝。”

底下的矮人齊刷刷點頭。

“今天，我們學第一道——烤紅薯。”小衫拿出幾個紅薯，“別小看這道菜，看似簡單，其實很有講究。”

“首先，挑選紅薯，”小衫拿起一個紅薯，“要選大小均勻、表皮完整、沒有蟲眼的。太大的不容易烤透，太小的又不夠吃。像這樣的，差不多一磅左右，最合適。”

矮人們聽得極其認真，很多人還拿著小木板在記錄。

石錘坐在第一排，他的小木板上已經刻滿了筆記：“紅薯要均勻”、“一磅左右最好”、“表皮要完整”。

“然後，把紅薯洗乾淨，”小衫邊講邊演示，“注意，不用削皮。紅薯皮烤了之後也能吃，而且有些人覺得皮更香。”

他把洗乾淨的紅薯放進一個特製的烤爐：“放進爐子裡，用中火烤四刻燭左右。注意，一定要中火，火太大了外面焦了裡面還是生的，火太小了烤不透。”

“怎麼判斷熟沒熟呢？”小衫拿出一根竹籤，“用竹籤或者筷子戳一下，能輕鬆戳進去，沒有阻力，就是熟了。如果還有硬芯，就繼續烤。”

說話間，爐子裡已經飄出了甜蜜的香氣。

矮人們使勁嗅著鼻子，肚子開始咕咕叫。但他們強忍著，沒有人失態。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小衫開啟爐門，用夾子把紅薯夾出來，“你們看，外皮已經焦黑了，這是正常的。”

他用手掰開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