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沒有回答，只是擦拭著手中的劍。

“可是那些矮人…”阿虎猶豫了一下，“我是說，那些來學習的矮人，他們都是好人啊。石錘大叔還說要回去教更多人做紅薯呢。”

“戰爭不會區分好人壞人。”格雷淡淡地說，“只會區分敵人和朋友。”

“那我們…”

“做好準備，保護好自己。”格雷站起來，同樣看向東方，“不過，也許事情會有轉機。”

“什麼轉機？”

格雷沒有回答。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矮人的軍陣已經完全展開。

索雷克騎在一頭披著重甲的山羊上，舉起戰斧：“戰士們！為了熔爐王廷的榮耀！”

“榮耀！”士兵們齊聲高唿。

但在這整齊的唿聲中，有些人的聲音明顯缺乏了往日的狂熱。

石錘被鐵須將軍安排在後勤區域，遠遠地望著戰場。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接下來的事情只能聽天由命。

戈姆也在隊伍的後方，他悄悄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年輕士兵，只是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孩子們。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想起了那些在人類營地學習時遇到的善良的人們。

“希望…”他在心裡祈禱，“希望這場戰爭不要真的打起來。”

就在這時，天邊突然出現了一道銀色的光芒，準確地落在了兩軍陣前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十幾道身披銀色葉甲、身形高挑優雅的身影靜靜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們沒有攜帶任何重型武器，只是揹負著造型優美的長弓。

是精靈。

為首的正是伊蘭迪爾。他依舊是一身簡約的墨綠色長袍，銀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但淡金色的眼眸卻讓與之對視的人都不自覺地產生了敬畏。

“以銀月森林女王之名，”伊蘭迪爾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你們的戰爭已經嚴重破壞了這片山地的生態平衡。”

他轉向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臉色鐵青的索雷克，聲音清冷：“矮人大王子，你們的先祖曾與我們一同發誓，要共同守護這片大地的脈絡。現在你們的戰火卻在無情地灼燒著山脈，驚擾了沉睡的岩石之靈。”

索雷克的臉漲得通紅，但他沒有立刻爆發，精靈不是可以隨便得罪的存在。

“精靈使者，”他努力壓制著怒火，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甘，“這是矮人與人類之間的戰爭，與銀月森林無關。我們尊重精靈族，但也請你們不要干涉矮人的內政。”

“內政？”伊蘭迪爾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諷刺，“當你們的投石機砸碎山體，當你們的燃油汙染河流，你們的戰火燒燬森林邊緣的植被時，這就不再是內政了。”

他抬手指向矮人陣前那些巨大的投石機：“這些機器每投擲一次，都會造成方圓百米內的地面震動。三天前，你們的試射已經導致東面山谷的一處地下水脈斷裂。那裡原本是三十七種生物的棲息地。”

他又指向那些裝滿燃油的陶罐：“這些燃燒物一旦使用，產生的有毒煙霧會隨風飄散至少十公里。銀月森林的外圍，有一片古老的月見草田，那是我們精靈族用了百年才培育出來的。你們的戰爭，是要毀掉它們嗎？”

索雷克啞口無言。精靈說的都是實話，但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計劃被如此輕易地戳穿。

“那又如何？”格林突然從後面走出來，陰陽怪氣地說，“精靈族高高在上，自然可以為了幾株草、幾隻蟲子，就無視我們矮人的生死。我們的子民在捱餓，我們的尊嚴被踐踏，難道就因為你們的幾片葉子，我們就要忍氣吞聲？”

伊蘭迪爾的目光轉向格林，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骯髒的蟲子。

“你就是那個囤積糧食、投毒陷害的格林？”他的聲音變得冰冷，“我聽說過你。千年來，銀月森林見過無數像你這樣的人——為了私利不惜犧牲同胞，為了權勢不惜出賣靈魂。你們這種人在精靈的歷史中有一個專門的稱唿：森林的蛀蟲。”

格林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被精靈當眾如此羞辱，對任何一個有身份的人來說都是奇恥大辱。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憑銀月森林在這片土地上存在了五千年。”伊蘭迪爾平靜地說，“憑我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人，也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走向覆滅。”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索雷克：“矮人王子，你是個戰士，我尊重你的勇氣。但勇氣不等於魯莽，戰爭不等於屠殺。”

“你說什麼？”索雷克皺眉。

“我說的是，”伊蘭迪爾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你身邊的某些人正在計劃把這場戰爭變成一場屠殺。他們準備的**不只是要攻城，還要屠城。他們準備的弓箭手不只是要射殺士兵，還要射殺平民。”

“你胡說！格林尖叫起來，“這是汙衊！是精靈和人類勾結起來的汙衊！”

“是嗎？”伊蘭迪爾淡淡一笑，“那為什麼有人看到你的人在黑市大量收購箭矢和燃油？為什麼你的密室裡藏著一份寫有‘不留活口’四個字的作戰計劃？”

格林的臉徹底變成了死灰色。

索雷克勐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格林：“他說的…是真的？”

“王子殿下，我…我可以解釋…”格林結結巴巴。

“夠了。”索雷克打斷他，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失望，“我索雷克雖然好戰，但我是矮人的戰士，不是劊子手。”

他轉向伊蘭迪爾，雖然臉上還帶著不甘，但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精靈使者，你們的警告我記下了。但請不要認為我們矮人會因為你們的幾句話就放棄戰鬥。”

“我們矮人族，同樣擁有傳承了千年的榮耀，不是被嚇大的，”他舉起戰斧，“如果你們精靈真的要干涉，那就來試試，看看是你們的箭快，還是我們的錘子硬。”

他身後的矮人戰士們齊聲吶喊，舉起武器。

不屈的氣勢，即使是精靈也不得不暗暗點頭。

伊蘭迪爾看著索雷克，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勇氣可嘉。”他說，“但勇氣用錯了地方，就是愚蠢。”

他身後的精靈戰士們，同時拉開了手中的長弓。附著了風之祝福的箭矢上，瞬間亮起了青色的魔法光暈。

看起來輕飄飄的箭矢，每一支都蘊含著足以貫穿精鋼鎧甲的力量。

“矮人王子，我再說一遍，”伊蘭迪爾的聲音變得如同寒冰，“銀月森林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但我們會用自己的方式，平衡所有試圖破壞自然和諧的魯莽之舉。”

他指著那些投石機和攻城錘：“那些大型攻城器械不許用。”

又指向矮人陣營後方那些裝滿燃油的車輛：“那些燃燒武器也不許用。”

“如果你們執意要用，”他的眼神變得凌厲，“銀月森林會認為這是對整個森林的宣戰。到時候你們面對的就不是十幾個精靈斥候，而是整個銀月森林的精靈大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索雷克的手緊緊握著戰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很想衝上去，用戰斧噼開這個傲慢的精靈，但理智告訴他，那樣做只會給矮人王國帶來滅頂之災。

與精靈族開戰，那是連他父親都不敢做的事情。

“好。”他最終咬牙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投石機和**，我們不用。但精靈，別以為我們矮人會因此而退縮。”

“我們矮人的戰錘和戰斧，不需要那些花裡胡哨的器械，”他轉向自己的部隊，高聲喊道，“兄弟們，把那些投石機撤下去！我們將用最傳統的方式，讓人類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矮人戰士！”

“吼！”矮人戰士們齊聲吶喊，士氣不但沒有降低，反而更加高漲。

伊蘭迪爾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決定。

只見他的目光掃過人類營地，突然停留在了某個角落。

那裡，格雷正靜靜地站著，手按在劍柄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後幾乎是同時地都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極其隱蔽，快得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但萊恩看到了。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

副官湊過來：“大人，您說什麼？”

“沒什麼。傳我命令，所有重型武器全部撤回營地後方。既然精靈都這麼說了，我們自然要給面子。”

“可是大人，沒有了床弩和**，如果矮人真的衝過來…”副官擔心地說。

“不會的。”萊恩笑了，“你看索雷克的樣子，他現在更在意的是如何在精靈面前保住面子，而不是真的要打這一仗。”

果然，正如萊恩所料。

索雷克在下令撤走大型器械後，也沒有立刻發動進攻。

他騎在山羊上，遠遠地看著人類營地，看著那些同樣在撤退重型武器的人類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