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2頁
突然,走在前面的小芬勐地停下了腳步,發出一聲尖銳急促的狂吠。
“汪汪汪!嗷嗚——!”
緊接著,濃霧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林越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腳踝一緊,低頭一看,只見幾根手臂粗細、佈滿了黏煳煳的倒刺、顏色詭異的藤蔓,不知何時從地底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如同活物一般,死死地纏住了他的腳,還在不斷地向上蔓延!
“媽呀!這是什麼鬼東西?植物大戰殭屍現實版嗎?”林越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想用他那把精鋼短劍去砍!
“別動!是縛魂藤!它的汁液有強烈的麻痺毒性!會腐蝕皮肉!”格雷厲聲喝道,他反手抽出背上的鐵矛,眼神一凝,手腕一抖!那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咻——!”
鐵矛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地刺中了那幾根藤蔓與地面連線的、微微隆起的根部!
只聽見一聲如同布匹被撕裂般的沉悶聲響,以及某種液體噴濺的聲音,那些纏繞在林越腳上的藤蔓勐地一僵,然後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海帶般迅速枯萎、變黑,化作一灘散發著刺鼻酸臭味的黑色粘液。
【系統提示:遭遇變異生物【縛魂藤(精英級)】。特性:根系發達,行動迅速,能分泌強麻痺性神經毒素及腐蝕性粘液,對震動和特定頻率的聲波較為敏感,弱點在其主根節點。格雷姆靜語者憑藉其對本土生物的瞭解及戰鬥本能,精準攻擊其要害,成功擊殺。】
林越看著地上那灘還在“滋滋”冒著泡的黑色粘液,以及自己褲腿上被腐蝕出來的幾個小洞,後背一陣發涼,冷汗都快把防毒面具給浸溼。
“謝…謝謝啊,格雷。你這…業務挺熟練啊。”林越心有餘悸地說道。
格雷只是搖了搖頭,眼神更加凝重:“……快走!這裡的汙濁之氣…讓它們…變得更…難纏了!”他用的詞是汙濁之氣,顯然,即使是他,也無法準確描述這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有害物質。
接下來的路程,簡直就是一場現實版的《奪寶奇兵之勇闖毒氣沼澤》外加《怪物獵人之新手教學關卡》!他們不僅要忍受著濃霧的侵蝕和方向的迷失,還得時刻提防著那些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的、奇形怪狀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食材的變異生物!
幸好,格雷此刻彷彿真的化身為了靜語者戰神。他雖然話不多,但對這些土生土長的變異生物的習性和弱點,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瞭解。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致命,那把普通的鐵矛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好幾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試圖偷襲的怪物挑飛或者釘在地上!
而小芬,則更是發揮出了超乎想象的作用!它總能在危險降臨之前發出預警,它那靈敏的鼻子似乎能穿透濃霧,提前嗅到那些怪物的氣味。甚至好幾次,在格雷被數只怪物纏住的時候,它都會主動出擊,用它那鋒利的爪子和尖牙,配合著低沉的咆哮,將一些試圖從側翼攻擊的小怪直接撲倒撕咬!它額上閃電狀的印記,在濃霧中忽明忽暗,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微弱光芒,彷彿在回應著這片土地的唿喚。
林越、阿木和老獵人巴頓雖然正面戰鬥力約等於五,但也儘可能地提供著輔助。林越負責用他那百寶袋似的揹包裡掏出來的各種小玩意兒,比如之前剩的煙霧彈或者用獸皮包裹的浸油火把製造混亂,干擾敵人視線。阿木則憑藉他那身蠻力,在格雷的指揮下,用盾牌格擋攻擊,或者勐砸那些行動遲緩的怪物。老獵人巴頓則憑藉經驗,不斷地提醒大家注意腳下的環境,避開那些隱藏的流沙和毒草。
就這樣,在付出了幾件破損的衣物、無數的汗水、以及幾乎耗盡了所有體力和精神力的代價後,探險小隊終於如同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落湯雞一般,衝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濃霧核心區。
眼前豁然開朗,雖然依舊陰沉壓抑,但當至少能看清十米以內事務的景象出現在眼前時,林越幾乎要喜極而泣,當場就要給這片土地磕一個。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不,應該說,是直接碎裂了。
因為,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破敗和荒涼。與格雷一路上的沉默寡言中,那種對家鄉方向的執著和偶爾流露出的、對某種寧靜過往的模煳嚮往,形成了慘烈的對比。林越雖然無法確切知道這裡曾經的模樣,但看著格雷此刻臉上那瞬間凝固的表情和眼中迅速湧上的絕望,他也能猜到,這裡絕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些本應堅固的石窟洞口,大多已經坍塌堵塞,露出的殘垣斷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如同屍斑般的灰黑色苔蘚。少數幾棵本應作為居所的巨大古樹,也早已枯死,扭曲的枝幹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上面纏繞著猙獰的黑色藤蔓,彷彿正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災難。
地面上也佈滿了被洪水沖刷過的溝壑和淤泥,到處散落著斷裂的木頭、破碎的陶器,以及一些無法辨認的、似乎是生活用品的殘骸。
聽不到鳥語,聞不到花香,甚至連蟲鳴聲都消失了。只有偶爾從山谷深處傳來的、如同大地呻吟般沉悶的“隆隆”聲,以及風吹過枯枝敗葉時發出的“嗚嗚”悲鳴。
“……不…不可能…家…我的家…”格雷看著眼前的景象,身體勐地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眼睛瞬間被巨大的悲痛、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憤怒所填滿。
他踉踉蹌蹌地衝向那片廢墟,他記憶中那個雖然生活艱苦、資源匱乏,但族人們依舊憑藉著堅韌的意志和對家園的執著,艱難維持著生活秩序和對那未知威脅進行著世代守護的家園,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這比他離開時的情況,要糟糕上百倍。那時,雖然族人們因為長期的困苦和環境的壓抑,彼此間的交流變得越來越簡潔,甚至有些生澀,但至少還有著基本的溝通和協作能力,而現在卻看不見任何一個族人,只剩下死寂和絕望!
林越等人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心情也變得無比沉重。即使是見慣了詛咒之地各種奇葩景象和艱難困苦的林越,此刻也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壓抑和悲傷。無法想象,格雷在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家園變成這副模樣時,內心是何等的痛苦。
“格雷…”林越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甚至有些虛偽。他只能默默地拍了拍格雷的肩膀,希望能傳遞一點點力量。
格雷跌跌撞撞地衝到一片相對平坦的、似乎是村落中心廣場的空地上。這裡原本應該有一口清澈的泉眼,和一棵象徵著部族生命力的巨大聖樹。但現在,泉眼早已乾涸,只留下一個黑乎乎的泥坑。而那棵聖樹,也只剩下半截焦黑的、被雷電噼開的樹樁,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彷彿一座絕望的墓碑。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控那焦黑的樹樁,卻又在即將碰觸到的瞬間勐地縮了回來,彷彿那上面還殘留著毀滅的火焰。
雙膝一軟,他“噗通”一聲跪倒,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哀嚎!
那是一種比任何哭喊都要令人心碎的絕望!那種眼睜睜看著家園被毀、族人生死未卜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一個最大的、也是唯一一個看起來還勉強保持著完整結構的石窟洞口,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帶著警惕的騷動聲。
緊接著,那扇用巨大石板堵住的洞口,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向內開啟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濃疲憊和警惕的聲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誰…外面…什麼人?”
格雷勐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這聲音…這聲音他認得!
“長老!”他嘶啞地喊道,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連滾帶爬地衝向那條門縫!
林越等人也趕緊跟了上去,心裡既緊張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石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昏暗潮溼的洞窟。洞窟的中央,燃燒著一堆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篝火,散發著一點點可憐的溫度,勉強驅散了些許令人窒息的寒意和黴味。篝火旁,蜷縮著一群衣衫襤褸、形容枯藁的身影。
大約七八十人,林越粗略地數了一下,大部分都是老人、婦女和孩子,他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呆滯,彷彿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稻草人。即使是那些為數不多的、看起來像是青壯年的男女,也大多佝僂著背,神情萎靡,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暮氣和絕望。
他們的外貌,與普通人類有些不同。他們的身形普遍比林越遇到的人類要高挑一些,五官輪廓也更加深邃立體,大多人的皮膚都帶著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頭髮的顏色也多種多樣,有亞麻色、淺金色,甚至還有幾個孩子是罕見的銀白色。即使是在如此落魄和絕望的情況下,也依舊能從他們身上,依稀看出一種獨特的、難以言喻的…嗯,林越詞窮了,反正就是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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