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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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再堅持一下!”林越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但他依舊在不停地鼓舞著士氣,“我聞到…聞到煙火味了,家的味道!馬上就到了!”
他其實什麼都沒聞到,鼻腔裡依舊是那股子甜膩到發齁的氣味。但這種時候,善意的謊言比任何真理都更能給人力量。
就在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快要走到生命盡頭,連抬起腳都變成一種奢望的時候,一直跑在隊伍最前方的的小芬,突然停下了腳步,它使勁地嗅了嗅空氣,然後勐地抬起頭,朝著某個方向,發出了一聲與以往任何一次預警都不同的、充滿了歡快和急切的“嗷嗚”聲,它甚至興奮地原地蹦躂了幾下,尾巴搖得像個高速旋轉的螺旋槳!
緊接著,一直沉默開路的格雷,也勐地停了下來,然後激動地指向前方:“看,是小館的方向,那邊的山,我認得!我們回來了!”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透過漸漸變得稀薄的霧氣,一道熟悉的的山嵴輪廓,隱約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甚至,還能看到山嵴的另一側,正有一縷細細的、但異常堅定的黑色煙柱,筆直地刺向灰色的天空。
那是磚窯的煙!是他們親手搭建的、象徵著工業革命曙光的第一代土法磚窯的煙。
希望,就在眼前。
“是家,我們就要到家了。”林越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激動如火山般從心底噴發而出,衝散了連日來所有的疲憊和絕望。
那些原本已經麻木得靜語者們,紛紛抬起頭,努力地朝著那個方向望去。格雷和小芬那溢於言表的激動,以及林越那充滿感染力的歡唿,讓他們知道,終點,真的要到了。
“天吶…真的…真的到了…”一個靜語者女性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泥地裡,失聲痛哭起來。
她的哭聲像一個訊號,瞬間引爆了整個隊伍積壓已久的情緒。壓抑的啜泣聲、喜極而泣的歡唿聲、以及解脫般的長嘆聲,此起彼伏。
“格雷!”林越當機立斷,一把拉住同樣激動不已的格雷,“你速度最快,立刻先行一步,回去報信。告訴石拳大叔他們,我們回來了,讓他們做好接應準備,我們這麼多人突然出現,千萬別把我們當成敵人給打了。”
格雷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懷中包裹著聖樹幼苗的獸皮包遞給法拉多爾長老,然後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了前方的迷霧之中。
“其他人,原地休整,”林越指揮道,“阿木,巴頓大叔,把我們最後一點野菜乾和肉末都拿出來,生火,熬一鍋湯。讓大家補充點體力,處理一下傷口,精神一點,咱們要體體面面地回家。”
與此同時,希望鎮,正處於一級戰備狀態。
“都給老子把傢伙事兒準備好,眼睛放亮點!”石拳大叔站在剛剛用紅磚和水泥砌好的、半米高的圍牆地基上,手裡拎著一把新打的、閃爍著寒光的大鐵錘,唾沫橫飛地咆哮著,“莉亞,你帶的巡邏隊幹什麼吃的?那麼大一群人靠近了才發!”
莉亞嬸嬸一臉委屈,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鋒利的鐵製短鐮刀:“石拳大人,那幫人跟鬼一樣,從東邊那片毒霧裡鑽出來的,等我們的人發現,都已經快到山坳口了。”
圍牆後面,阿力哥以及所有被動員起來的青壯年們,都緊張地握著手中的武器——鐵矛、鐵鋤頭、甚至還有人拿著剛剛從磚窯裡扒拉出來的、燙手的紅磚,準備隨時投入戰鬥。幾輛造型古怪但異常結實的獨輪車被推到了圍欄的缺口處,上面裝滿了石頭和磚塊,組成了一個簡易的街壘。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安穩日子,難道又要被那些該死的強盜或者什麼亂七八糟的勢力給毀了嗎?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一道熟悉的身影,風馳電掣般從遠處的密林中衝了出來!
“都別動手,是我!”
是格雷。
石拳看到那道身影,先是愣住,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即就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他舉起大鐵錘,指著格雷破口大罵:“你個混小子!還知道回來?!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你後面那烏泱泱的是什麼玩意兒?你想把咱們家給抄了嗎?”
格雷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用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流利、沉穩的語氣,快速地解釋道:“石拳大叔,別誤會,後面是林越和我的族人。我們是回來求援和…回家的。”
他三言兩語地將淚之谷的遭遇、靜語者的困境,以及他們此行的目的都解釋了一遍。
石拳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鐵錘也緩緩地放了下來。他身後的眾人也都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
林大人…不僅平安回來了,還…還帶回來了一個部落?!
“……媽的!那小子…真是個愛惹麻煩的混蛋…”石拳最終只是低聲罵了一句,然後一揮手,“還愣著幹什麼?開門,準備熱水和食物,救人!”
誤會解除,希望鎮的一級戰備狀態,瞬間切換成了一級救援模式。
當林越帶著龐大的靜語者隊伍,疲憊不堪地走出密林,看到眼前景象時,所有人都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還是他們離開時那個簡陋的、剛剛起步的小據點嗎?
靜語者們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他們看到的,不再是林越口中那個需要靠想象力來美化的希望鎮,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熱火朝天的建設基地!
一道雖然還沒有完全合攏,但地基部分已經全部換成了堅固的紅磚和灰色“膠水”的圍牆,穩穩地矗立在那裡,散發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圍牆內,幾排嶄新的、用紅磚砌了半截牆壁的豪華工棚整齊地排列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遠處那座高大的、還在冒著嫋嫋黑煙的磚窯,以及旁邊如同小山一般堆積起來的、成千上萬塊顏色均勻的紅色磚堆!另一邊,還有幾大堆磨好的、灰色的神秘粉末,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氣味。
幾輛造型古怪但看起來很實用的獨輪車停在路邊,上面還裝著一些工具和材料。
遠處田地被規劃得整整齊齊,綠油油的作物長勢喜人。整個據點,雖然依舊簡陋,但處處都充滿了生機、秩序和一種蓬勃嚮往上的力量!
這生機勃勃的景象,與他們那死寂、破敗、充滿了絕望氣息的家園,形成了如此鮮明、如此慘烈的對比!
那一刻,許多靜語者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而林越的震撼,絲毫不亞於靜語者們。
他也驚呆了!
他離開的時候,這裡還只是個草臺班子。紅磚才燒出第一爐,水泥也只是試驗品,圍欄還是搖搖欲墜的木頭樁子。
這才過了多久?十幾天?二十天?
這幫留守人員,居然把生產力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這紅磚的數量,怕不是要把附近那座紅土山都給挖空了吧?還有那幾大堆水泥!他們是怎麼把那麼多熟料磨成粉的?
最離譜的是那幾輛獨輪車!雖然醜得各有千秋,輪子都不太圓,但那結構,那原理,分明就是按照他留下的圖紙做出來的。
石拳這老傢伙,他不僅僅是個鐵匠,他簡直是個隱藏的基建狂魔,是個天生的專案經理啊。
就在林越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的時候,石拳帶著老巴德、莉亞嬸嬸等人,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他看到林越等人雖然一個個狼狽得跟從泥潭裡撈出來似的,但至少都還活著,胳膊腿兒也都還在,先是習慣性地重重哼了一聲,罵了一句:“就知道你們這群禍害死不了!”
“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石拳大叔,離開的這段時間辛苦您老人家啦,不過不要擔心,看我們這次帶回了多少新勞動力和未來的技術人才,”林越一把抱住石拳,“對了,石拳大叔,有件事要跟你們道歉,沒跟你們商量的情況下,給我們小館改了個名叫......”
石拳就一把推開他,拉住他的胳膊,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激動,
“別他孃的廢話了,沒時間聽你敘舊,跟我來,出大事了!”
“啊?出什麼事了?有人來偷襲了?還是爐子炸了?”林越心裡咯噔一下。
“比那還邪門,”石拳不由分說地拉著林越,朝著那片規劃得整整齊齊的農田衝去,“你再不回來,咱們的土豆和小麥,就要成精了。”
眾人不明所以,也趕緊跟了上去。
當他們來到田邊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再次震驚了!
那片他們離開前剛剛開墾出來的、被寄予厚望的第二茬土豆田裡,土豆藤長得異常茂盛肥壯。幾個青年正小心翼翼地從地裡翻出一些土豆。那些土豆,個頭比第一茬大了整整一圈。最奇特的是,它們的表皮不再是普通的黃褐色,而是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色角質層,看起來就像一個個圓滾滾的灰色石蛋。
“這…這是土豆?”林越目瞪口呆,隨手撿起一個,入手沉甸甸的,感覺比同等大小的石頭還要重,他用手指敲了敲,發出“梆梆”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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