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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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聽雪能被借走,只能是經過了宓飛雪的同意,也不知道左泗又用了什麼理由說服寶寶。
宓八月則猜到左泗去靈緝總督府要做什麼,張小柱那個榮譽客卿是個算帳的好由頭,憑左泗的心機和辦事能力,宓八月不擔心他這一趟的收穫,還抱有一些期待。
不過現下沒有了左泗,又該找誰來接任這個試藥的工作。
宓八月翻開善惡書,目光在信徒頁上流連。
按照排除法,把年紀太小或太大,還未開靈,距離太遠的都排除後,留下的名字就方便檢視多了。
這其中最好的人選無疑是司夜府的少年弟子們,就在宓八月準備選其中一個時,一個名字印入眼簾。
餘虎。
他在附近?
宓八月想了想,取了夜遊詭戲戴上,望著書中餘虎的名字。
隨著她的意志所至,眼前餘虎的名字溶開,此時他所處位置,在做什麼,都在宓八月的注視下無處遁形。
餘虎的確在北原城,而且就在司夜府外附近。
他坐在一個能看到司夜府大門的茶館中,模樣身材都和往日截然不同,周圍的客人都是北原城的本地百姓,沒有一人認出他的身份,還有人和他套近乎。
“兄弟不是北原城人吧?”
餘虎向說話的人望去,“何出此言?”
“嘶。”那人和餘虎一對視就吸了口涼氣。
餘虎則扭頭再次望著司夜府。
離了那充滿煞氣的視線,說話的人才從緊張中恢復,猶豫著不想再招惹餘虎,正要偷偷離去時,餘虎再次說:“何出此言?”
茶客騎虎難下,只好軟聲說道:“我看兄弟氣度不凡,平日裡我常常出入此地,之前從沒見過兄弟這一號人物。”
一邊說一邊偷偷用手給好友做手勢。
好友準備起身去司夜府尋求幫助。
“我雖算不上好人卻也不會隨便作惡,你們不必這麼緊張。”
餘虎轉頭就準確看向想偷偷離去的茶客好友。
茶館裡的氣氛頓時緊張到極點。
他們並沒有因為餘虎的言語而放鬆對他的警惕,眼神似乎透過他這個人,看到什麼令他們猜忌害怕的東西。
餘虎想到近日在北原城聽說的一系列神蹟,受到神賜福澤的北原城人都已經通竅,那麼他們看到應該是自己身上詭氣。
餘虎眼底閃過陰霾,不想承受這些目光,就起身打算離去。
他開啟腰包拿了塊碎銀放下,突然一名少年驚唿道:“司夜令?您是夜遊使嗎?”
這話音落下,茶館中緊張的氣氛盡消,前一刻看他眼神猜忌害怕的茶客們,此刻則是信服和敬羨。
餘虎順著少年的目光看去,發現是放在腰包裡的府令露出了半形。
普通人哪能憑令牌半形就認出令牌全貌,這少年多半隻是猜測。
餘虎將府令半形塞回包裡,壓抑心中沉悶說道:“不是。”
若說少年之前的確有大半是猜測,現在遭到餘虎否認,他反倒認定了。
“每次有夜遊使經過,我必將他們腰上的司夜令看得清清楚楚,白天黑夜,現實夢中都觀摩描繪千百回了,必不會有看錯的道理!”
“何況大人身上的詭氣也和夜遊使們一樣。”
少年提起夜遊使的口吻充滿了嚮往和豔羨。
第147章 一物降一物
餘虎微微發愣。
此情此景這幾日在北原城已經遭遇過幾回,次次聽到百姓提及司夜府都是這種語氣,言語中詭怪等詞匯脫口而出,已成家喻戶曉的常識般。
就算如此,他還是會觸景生情,走神的回憶當初。
——這一代的夜遊使可比之前的每一代都幸運多了。
可惜他已經沒有資格。
餘虎回神,沉鬱複雜的心情令他不想再聽少年的話,連周圍對他態度大變的茶客眼神也只會加深他的負面情緒。
“我已經不……”
不什麼?
茶館的少年和其他茶客都奇怪看著餘虎。
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話說到一半停下,本來有些陰煞的神情陷入孩子般的迷茫,緊接著狂喜。
這份狂喜甚至讓高大的男子渾身顫抖,有什麼無法抑制的感情要噴湧而出一般。
很快這些外露的激烈情緒又都被他收斂,面目是雨過天晴的明朗,之前的陰霾全部散去。
茶館眾人都被他一系列變化驚呆。
餘虎已經顧不上他們,朝著司夜府的方向奔去。
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召喚,就和幾日前神名突降一樣,又一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就在剛剛,他得到了神主的傳召!
“他去的明明就是司夜府的方向,我就說我沒看錯吧。”
茶館少年的喊聲隱約還能聽見,餘虎的心情已是截然不同。
自從回到北原城來,他多次遊走在司夜府外不敢進,說是近鄉情怯也好,情況複雜使然也罷。
現在他終於有了走進去的底氣。
府門的門房看見變了陌生模樣的餘虎並沒有認出他。
餘虎拿出府令。
門房哪怕疑惑之前從未見過這個陌生面孔,在檢查令牌無誤後便放他進去。
餘虎一進司夜府就直奔老宅方向而來。
一入老宅的大門,他感到熟悉的失重感,人就到了宓八月的實驗室。
“宓大人。”餘虎看見站在前方的身影就跪伏行禮。
宓八月開門見山,“想回司夜府?”
餘虎沉聲道:“是!”
宓八月指著木床,“躺上去。”
餘虎一言不發就褪去外衣躺倒實驗床上。
一接觸木面,當初身體改造的痛苦像是統統反饋回來,讓他不受控制的肌肉繃緊。
哪怕身體都產生了記憶反應,餘虎也沒有退縮,甚至沒問宓八月具體要做什麼。
宓八月戴上手套,開啟善惡書,餘虎的一切在其中無處遁形,包括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以及自我開發出來的一些技能。
其中就包括改頭換面。
餘虎之所以徹底變了個模樣,全因他可以改變自己的骨骼,從骨相上直接改變,一般人很難憑肉眼認出他。
餘虎敏銳感覺到流連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往宓八月看去,就看到一雙平靜無波的清眸。
宓大人一點沒變,只怕在她眼裡,根本就沒有男女之分。
這時宓八月向他瞥來,餘虎馬上收斂所有不該有的情緒。
“張嘴。”
四肢已無法動彈的餘虎聽話張嘴。
沸血丹入口即化。
在餘虎的身體出現藥性時,宓八月手術刀也落在他皮肉上。
沸血丹作用於餘虎身上的藥性效果清晰呈現於宓八月眼裡。
而餘虎已是雙目赤紅,怒吼從喉嚨深處發出。
骨刺突然從他身體刺出,差點傷到宓八月。
這個意外沒有嚇到宓八月,反倒把餘虎下個夠嗆,連理智都回籠大半,冷汗刷刷往下掉。
“沒有喪失理智?”宓八月問。
“……是。”餘虎艱難答應。
宓八月點頭,然後用了共感。
做起實驗來的宓八月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只不過這份狠又保持著絕對的理智,不會像某些真正瘋子,拿自己的身體胡作非為。
她不會破壞自己的身體檢視血液清晰的變化,卻可以用餘虎來做,再以共感去共享他食用沸血丹後的痛苦,包括被她親手切開血肉時的感受。
詭器共感的作用是相互的,宓八月這邊感知餘虎的痛苦,餘虎也感知宓八月的平靜。
這完全反差的兩種感覺,就好像一邊是岩漿火山,一邊是不化冰川,矛盾得讓餘虎極不適應。他倒是很快明白可以將心神儘量靠近冰川那邊,可以有效的緩解此刻自己難受,但只要一想那是來自宓八月的感受,他就不敢這樣做。
餘虎又彆扭又惶恐,往宓八月偷瞄去,就見女子神色如常,半分扭捏都沒有,只有認真的專注。
餘虎愣了下,心底對宓八月更加敬服。
虧他自認經歷良多,心境卻完全不能和宓大人相比。
受到宓八月的影響,餘虎徹底不再胡思亂想,閉上眼睛全心配合宓八月的實驗。
夜漸深。
北原城內燈火通明,竟是被白天更熱鬧。
夜遊班的學子們相繼從側門離開,往回家的路走。
不知什麼時候起,北原城逐漸有向不夜城的方向進發。
原來北原城就有夜市,卻只聚集在一個小區域。如今各處都能看到燈火,一些原先只在白日開的店鋪,也在夜裡敞著大門,生意比白天更好。
“少爺,天色不早了,該回了。”
“哪裡不早了,這天不是挺亮的嗎,別催別催。”
喬家下人無奈於自家少年睜眼說瞎話的能力,轉頭看見其他家的奴僕和自己遭遇差不多才感到平衡。
“這亮的是燈不是天色,太晚回去,老夫人該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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