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70頁

3,11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見過師兄。”宓八月抬手向對方施了一個簡單的晚輩禮。

對方身上穿著的衣服和裘青一樣,周身靈韻醇厚,比她的修為高,又在觀規塔中出現,唯一的答案就是渡厄書院的內門弟子。

“呃,嗯,師、妹妹好。”男童神色侷促,眼神左右搖擺,始終不在宓八月臉上停留超過兩秒。

這語調聽著不似性格使然,而是還有結巴症。宓八月神色如常,見對方不善和人交流的模樣,也沒繼續挑起話題。

她不知道內門弟子進觀規塔的要求是什麼,但作為外門弟子的她在這裡的每分每秒都要消耗學分,把時間花在聊天上未免太奢侈。

只是在一個陌生環境和陌生人面前進入專注狀態是不可能了,宓八月拿出弟子令就發現裡面的學分已經接近單數。

在她檢視的這一會又掉了一分。

“……”

這消耗速度比在上面湖泊時要快許多,原計算還能待一兩天的分數,怕是連半日都待不了。

也就是說,就算沒有這個陌生師兄的打擾,她沒多久也會因學分耗盡醒來。

“你,你是,外門,弟子?”

宓八月抬頭看向陌生師兄,應道:“外門弟子宓八月,不知師兄怎麼稱唿?”

“是,你。”男童師兄先驚訝,再大悟的模樣,心思差不多直接寫在臉上,“通天、子。”

宓八月也不意外他會知道自己,‘通天之子’的名號在靈州有特殊的傳播渠道,每一屆的通天之子都是那十年最受矚目的新星,這些都是宓八月在書院裡瞭解到的。

“我,我叫,”男童說得很艱難,半晌才道:“苟,苟……”

“苟師兄?”宓八月幫他說出來,有些訝異,“是爾等有禮的苟師兄嗎?”

“你,知道,我?”苟之比她還驚訝,目光在宓八月臉上停留了兩三秒,和宓八月對視上又被蟄到一樣的躲開。

宓八月微笑道:“我收過爾等有禮的禮物,它很友好。”

“那一定是你對它有善意。”苟之飛快說。

宓八月彷彿沒發現他語速變得正常,順著苟之的話說:“如果送它一盞燈油算善意的話?”

“它一定很高興。”苟之笑起來。

宓八月也笑,“它是我在外門見過外形最可愛,也待人最有禮的怪談。”

“你覺得它可愛?不覺得奇怪嗎?”苟之訝異道。

宓八月點頭。

苟之這回足足看了宓八月好一會。

作為魂識強大的書修,感知當屬所有靈脩第一,有心去感知一個人的真情實感時很少出錯。

苟之感知到宓八月並非假意奉承,話語出自真心後,看她的眼神也不再躲避,連情緒流露也更明顯。

“其實我還想給它穿個小夾襖,敞胸露懷實在有辱斯文,可它不喜歡我也不便強迫。”他竟和宓八月討論起自己的怪談,口吻將怪談當成完整的生命體。

然而事實上,作為‘爾等有禮’的創作者,對方形成的源頭就來自於苟之,如果苟之真的覺得‘爾等有禮’應該穿夾襖,‘爾等有禮’形成時就該穿著。

因此,苟之潛意識肯定還是認定‘爾等有禮’就該是現在這幅模樣。

宓八月也不戳穿他,是苟之的話,接下來的聊天就不算浪費學分了。

她以‘爾等有禮’為題,和苟之討論起來。

“我觀外門其他怪談都對爾等有禮避而不見,對它很畏懼,它的規則力量應該和投訴井一樣,對怪談有壓制性?”

“和投訴井不能比,只是師妹天賦超絕,爾爾的確是針對怪談的存在。”

“它每回都在夜間出現,而入夜時分又是書院最危險的時候,如果我沒猜錯,師兄創作它的目的實則是保護書院的弟子。”

“……沒那麼偉大,其實是我剛初入書院時,也被外門那些怪談嚇到,它們有時猖狂起來實在可惡,然後就想創造一個能壓制它們的存在。”苟之有些不好意思。

宓八月說:“新生入學,爾等有禮會給新生送新生包裹,配送的方式是砸窗。”

苟之張嘴想解釋什麼。

宓八月接著說:“這種暴力配送方式實則救了很多新生弟子。宿管婦會強收新生門牌,不明真相的新生不知拿回門牌的情況下,長時間在外遊蕩遭到怪談陷阱的機率也會提高,而新生包裹放在屋門外無人收取時,還會被‘丑角兒’撿走,失去新生包裹的新生弟子及時離去還可保命,繼續留在書院既無屋可住,正式開學沒院服可穿,處處都是死路。”

苟之不說話了。

宓八月微笑,“我有個鄰居,他報名那日醉酒在屋裡睡著,屋門忘了關。爾等有禮給他送包裹時就沒有砸窗,而是放進門內。我收到爾等有禮的包裹時,它也丟得很輕到我手裡,所以砸窗並不是它給新生弟子搞破壞,也不是它規則如此,實際是在幫助新生弟子。”

“我解得對嗎?苟師兄。”

苟之點下頭。

——新生學規第二十六條:夜間燈火拉車,只是爾等有禮,無需慌張。

這是上一屆師兄留給後來師弟師妹們的難得善意。

宓八月再回想那百條學規的上下唿應,《初學》課本文章說明了書院裡的怪談都是歷代書修創作。所以書院學規的難度,一直是由弟子們自行累加,也是由弟子們自行破解。

每一個學規的坑都是一代代人為的惡意,每一個避坑的辦法也是一代代人為的善意。

第202章 寧錯不放過

當宓八月座下的扁舟開始逆向倒退,相談甚歡的兩人才察覺到時間(學分)不夠了。

宓八月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很平靜的和苟之道別。

苟之顯然意猶未盡,手忙腳亂的從如意囊裡掏出一疊傳音符丟向宓八月,結結巴巴的說:“師、師妹,以後、再見。”

宓八月及時接住傳音符,對苟之點頭。

苟之才朝她不捨的揮手告別。

扁舟倒退的速度極快,之前所見的景色都在眼前倒放一遍的感覺很奇妙,期間宓八月還很有探究精神的再次用靈識去觸碰所遇規則,發現依舊能解,只是扁舟不等人。

最終她晃晃蕩蕩倒回瀑布上方,再由湖泊倒回暗河,最終平穩靠岸。

宓八月看見站在岸邊的丁煒。

兩人對視間,丁煒的表情非常複雜。

宓八月先和他打了招唿,“讓丁師久等了。”

丁煒說:“的確久等了。”

他在說‘久’的時候要咬字很清晰。

宓八月不浪費時間,把扁舟上所獲的規則紙疊好放進如意囊。

注意到她動作的丁煒,才看到那書厚的規則紙。

他瞳仁一縮,後知後覺……

“這些,都是你破解的規則?”脫口問了一句傻話。

宓八月點了下頭,有些東西看到了就瞞不住,她也沒打算瞞。

丁煒失語。

接下來倆人從之前來時的通道返回,由丁煒令牌開門,迴歸藏書閣。

一路上丁煒都沒再說話,到藏書閣後也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走神狀態。

宓八月見他狀態不佳,就沒有立即開口詢問杜斂華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過分在意,就不是有禮謹慎能解釋了。

不過就在宓八月轉身要走的時候,丁煒倒是回神自己想起來了這件事,對宓八月道:“對了,上回答應幫你留意那個杜斂華,前兩天打完秋風從內門出來了。”

宓八月頓足,想說點什麼時,丁煒又道:“他出來時還問過你的訊息,得知你在觀規塔沒出來就有事離開了書院。”

“離開了?”宓八月微詫。

丁煒心不在焉的點頭,見宓八月似有不捨的樣子,就說:“走就走了,一個三星丹師而已。你實在對丹術感興趣,拿怪談去換,多的是丹師願意用靈感與你換。”

宓八月看出丁煒的不悅,順著他的話說:“丁師說得有理。”

然後就從藏書閣離開,返回久別的簪花小苑。

恰好是晨學結束後的下午,這個時間點不少外門弟子都在外行走。

突然看見宓八月的弟子都愣住了,傻眼的看著宓八月經過,半晌都沒回神。

“剛剛那是……宓八月?”

“你也看見了?那肯定是她沒錯。”

“一個月了,她這是出來了?”

“我不信她真的是在觀規塔待了一個月,我寧願相信她是秘密去了別的地方一個月。”

“雖然我也不想信,但是她完全沒有裝模作樣的理由。”

交談的弟子面面相覷,然後都看到對方面上的苦澀鬱悶。

一個月的鬆快日子,在看到宓八月的一眼後,再次被烏雲蓋頂。

越來越多人看到宓八月,關於她回來的訊息就迅速在書院傳開。

“她在觀規塔的收穫如何?”這是所有師生最好奇關注的問題。

當丁煒被各種傳音傳訊轟炸時,他才堪堪回神,將自己看到的與周海他們說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