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姬說：“每一片葉子和石頭都有所不同，這幅畫是我所畫，又是我的靈感凝結，任何一點不同我都可以發現。”

“那就開始吧。”沈不歡說。

“不著急。”易姬道。

畫外，只剩下易姬一個人的二樓。

她手裡端起一杯已經放涼了茶水，另一隻手探入茶杯裡。

對畫說：“我剛說了，這幅畫是我的靈感產物，裡面的每一筆都帶有我的靈感。你們現在以自身融入畫中成為畫中的一員，等同於融入我的靈感，以這樣去理解參悟我的靈感是不是可以變得更直接簡單？”

用的是疑問句，可易姬面上神情平靜而篤定。

畫中眾人也被她這個設想驚住，然後仔細思索一下發現的確如此。

當場就有人對自身和周圍之景進行感悟。

畫中世界開始安靜。

這時易姬算著時間，然後將沾了茶水的手指往畫中撒去，水珠被靈力打散成更細密的水霧落入畫中。

畫外的幾滴水罷了，到畫中世界變成細雨連綿。

幾聲來自夜遊使的訝異讓易姬知道畫中是什麼情況。

她本來是想幫助同僚們感悟，忽然腦海一道靈光閃過，望著自己這抬手間就是對另一世界翻雲覆雨的景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靈感邊緣只差臨門一腳。

易姬精神一振，明白這次不僅是同僚們的機緣，也是自己的。

樓道口。

掌櫃小心翼翼探出半邊身子，伸頭向裡張望。

實在是久不見夜遊使大人們的動靜，既擔心出了什麼變故，又擔心被記招待不周罪過，才糾結許久後偷偷上來觀察。

這一看就見二樓只剩下坐在桌邊的易姬。

女子剛將一杯水朝畫中潑去。

當即畫中便傳出數人的哀嚎聲。

這種多人的哀嚎在只有一人的二樓顯得尤其詭異。

就是這種詭異氣氛下，易姬手裡法術圖浮現，森寒的陰火飄浮在半空丟向桌上的畫。

那些哀嚎中又多了幾聲慘叫和怒罵。

掌櫃瞪大雙目，隨即對上易姬轉眸而來的視線。

那目光好似能穿透人心，將人心所想都看得一清二楚。

——完了！

——老夫休矣！

——竟看到夜遊使謀殺同僚的現場！

——現在跪下求饒是否還有救？

掌櫃根本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的確確都展露在心語詭的詭能之下。

一道靈力將他揮下樓道，一併封鎖樓道的入口。

靈感難得。

現在不是閒暇時候，可以和人打趣。

落回一樓的掌櫃發現自己並沒有受傷，正當他驚魂未定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一道聲音也傳入他腦海……

第351章 阿賢

“莫做多餘的事。”

這道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和從耳朵聽見的方式截然不同，令本就驚魂未定的掌櫃愈發心涼，額頭的冷汗瀑布一樣的往下淌。

一旁小二看他如此，心慌意亂的小聲詢問：“掌櫃，上面發生了什麼事？”

掌櫃回神，“閉嘴！”

呵斥完小二，掌櫃才有餘心去思考接下來的打算。

多餘的事是什麼事？便是一切能做的事都不要去做，自然就不會犯戒。

可是夜遊使在聚賢樓遇害，他作為聚賢樓的掌櫃真的可以獨善其身嗎。

光是想一想，掌櫃就覺得頭頂一片陰影無法散去。

“完了，全完了。”

小二聽到掌櫃的呢喃，又見他一臉絕望，一時間看二樓方向的眼神充滿驚恐。

太陽下沉，入夜時分。

樓道口傳出一陣喧譁聲。

沒多久就見年輕的男男女女走下來。

一樓沒有點燈，不過這點黑暗影響不了靈脩們的視線。

“掌櫃？”沈小薇很快就找到在一樓大廳呆坐的掌櫃，友善的問了句，“怎麼沒有點燈，是我們留得太久了麼。”

掌櫃愣了幾秒方才反應過來，不可思議的望著眾人。

這期間他還在心中默默細數了一下夜遊使的人數，然後得出一個全員都還活著的結論。

難道他們並沒有互相殘殺？那之前他的見聞又是怎麼回事？

人群中，易姬從中走出來。

掌櫃一見到她就慌了神，尤其是對方那雙彷彿看穿人心的雙目，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易姬將一份文書放在他面前桌上，說道：“這是【聚賢文會】的身份文書，從今日開始它便是司夜府記錄在案的怪談。”

然後又拿出一份小冊，“這一份則是【聚賢文會】的養護手冊。”

“是，是。”掌櫃面上恭敬應話，心裡實則一片落寞。

日後誰還會來有一隻吃人怪物的酒樓，聚賢樓真的要在自己的手裡垮了。

易姬看了他一眼，“【聚賢文會】是一隻很好相處且好用的怪談，日後能幫聚賢樓良多，在養護方面要多用心。”

還要多用心？掌櫃心說，他連靠近都不敢靠近，以後就算聚賢樓還能再開，也要把二樓封鎖咯。

“哎！如果不是阿賢生於聚賢樓，司夜府有針對詭怪的規矩，我真想把它帶回去養。”沈不歡嘆息道。

掌櫃錯愕望去，發現不止說話的夜遊使發自內心，其他夜遊使大人們也一副相似遺憾的神情。

沈小薇道：“雖然不能帶回去養，但是這幾天可以常來看看，日後也可以來皇城聚會。我聽說新皇繼位後，皇城很快也會建起開雲驛站，到時候往返都很方便。”

“除了開雲驛站之外，還有其他的裝置也要建設起來才好，這次來皇城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其實也沒過多久，是我們北原城發展太快了。”

“要不這樣，掌櫃的，接下來幾天聚賢樓的二樓我們都包了。”

掌櫃一直在聽他們說話，對話語中的內容應接不暇，直到一人把話題扯到自己的身上。

他看到面前年輕男子手中憑空就出現一錠金子，失措道：“這，大人要用聚賢樓是我等榮幸，哪能要大人的銀兩。”

沈不歡搖頭，“這不行，不說夜遊使不能以公謀私，免費佔用他人資源，再說阿賢的規則就是開辦文會，不按它的規則來，它也不會跟我們玩。”

“……阿賢？”再次聽到這個親暱的稱唿，掌櫃心有預感卻還是不願相信。

沈不歡笑道：“就是【聚賢文會】，稱它為阿賢更方便親近些。”

掌櫃：“……”

沈不歡就將金錠塞進掌櫃的手中，“就這樣說好了，我們留在皇城的這幾天都將二樓包下來了。”

事已至此，掌櫃也只能應好，在心中安慰自己：後面一段日子有夜遊使長期光顧既能保證聚賢樓的安全，還能給外人一種聚賢樓生意依舊很好，連夜遊使也愛光顧的景象，說不定聚賢樓還能繼續堅持下去？

掌櫃親自將夜遊使們送到門口。

易姬走前，回頭提醒一句，“回去將養護手冊細讀清楚。”

掌櫃對她依舊存有畏懼，聞言趕緊點頭。

目送夜遊使們離去，掌櫃原本是想趕緊閉門也回家的，不過有了易姬臨走前的那句話在，心中幾番掙扎還是沒敢陽奉陰違，只好迅速返回樓內將養護手冊和怪談身份文書收入懷裡才走。

夜裡。

回到家中的掌櫃食不知味，夫人問他是出了什麼事被掌櫃找了個藉口搪塞，然後沒吃兩口就將自己關進書房。

在書房裡的掌櫃沒有去看養護手冊，而是思考著放棄半生的職務，還是繼續留著看情況。

書房門突然被推開。

掌櫃正要發怒，見是半年未見的小女兒。

這小女兒是他老年所得，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兒，打小就寵愛著，要讀書就給書看，要學武給請武師，要離家出走去經商也……這個還真不給，結果小姑娘不知道打哪裡學的本事，竟然女扮男裝的跑了，一跑就是一年，要不是還知道寫信回來告平安，家裡早就亂成一團要去報官找人了。

之後小姑娘每年總會回來個一兩回，然後依舊不顧家中父母兄長的勸說繼續往外跑，用她的話來說是在經商創事業。

掌櫃也試著趁人回來的時候把人關起來，卻每回都被她成功逃跑，問了家中奴僕也找不到原因。

這回再看女兒，瞧著她一身男裝，頭髮高束馬尾露出一張俏生生的蜜色臉龐。

掌櫃臉色一黑，這又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才將自己曬黑成這樣。

“你好好的一個女兒家……”

“爹，聚賢樓來了個怪談？”

蘇巧兒迎面而來，直接打斷掌櫃的訓詞。

“這是！怪談的身份文書！”

聽著女兒一驚一乍的話語，掌櫃發現被自己放在書桌上的文書和養護手冊都被小女兒拿走。

只見小女兒滿面驚喜，先把怪談的身份文書翻開看完，再開啟養護手冊，蜜色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