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頁
魘狗呆滯原地,身上黑煙寸寸結霜。
狐火大口眼看就要將它吞噬,宓八月一揮手,狐火突然消失。
她是要做實驗,不是一次性把試驗品毀掉。
單看這狐火的威勢,這一下要是真燒到魘狗身上,八成直接將這隻詭物燒成灰。
而且,狐火好像對這隻狗頭魘詭有剋制效果,之前她用陰火時,這隻魘狗還知道求饒反抗,不至於這樣僵直不動。
咚!
正思索的宓八月看見結霜的魘狗砸在地上。
狗頭狂飆煙淚,一下又一下磕地面。
“……”
好一隻嚇破膽的慫狗樣。
宓八月走近。
“神判你有罪。”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死。”
豆點狐火跳躍在她指尖。
魘狗嚇得一抖,身上刷刷刷的掉霜片。
“或將功贖罪。”
魘狗毫不猶豫嗷嗷兩聲。
“很好。”宓八月撤去手裡的狐火,攤開善惡書一空白頁,“從現在起你歸屬於我,我的意志就是你的行事規則,觸犯即死。”
神言既出,意念構成規則。
善惡書發出吸力。
只要魘狗產生一絲抗拒將代表它不接受這份將功贖罪的神約,那麼被判定為惡的它,宓八月只能將它處理掉。
魘狗垂下腦袋被吸入善惡書裡。
成了!
宓八月望著掌心裡善惡書顯現出魘狗的資訊頁。
這回一次性成功驗證了她兩個實驗。
一,遭遇判定為惡的詭怪可以用暴力收服。
二,哪怕是已經被靈師簽訂的詭物也不影響陰神對其收服。
並且,宓八月能感覺到陰神對詭物產生的規則之力,在靈師和詭物的簽訂的聯絡之上。
如果靈師和陰神的意志向左時,這隻詭物會先遵從陰神的規則。
——與其去謀取左泗的忠誠,不如從他的本命詭物下手,直接掌握他賴以生存的力量根源。
這還是宓八月從【詭言判官】上得到的靈感。【詭言判官】可以鎖定在它面前發下誓言的任何人,作為司掌詭怪的陰神又為什麼不能和詭物定約?
她沒有反抗陰神除惡的責任,只是給了惡詭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契約就是給有期徒刑的惡詭戴上的鎖鏈。
登記在善惡書裡的魘狗一旦違約……
一絲灰霧鑽入魘狗這一頁,化作一個小小的狐火法術圖。
書頁裡上的魘狗背景畫活著一般的顫抖了幾下。
一旦它違約,這一絲神力構成的狐火會自動將它焚死。
宓八月看著本來就稀少的陰神之力分出去的這一絲,明白大批次暴力和詭物定契是不可能了,最正統驅使詭怪的辦法還發展信仰。
“作為第一個試驗品,不要讓我失望。”宓八月對書頁裡的魘狗說完就將它放出來。
魘狗伏低做小。
這時廚娘版宅靈問:“牙還剔嗎?”
宓八月:“剔。”
魘狗不可置信瞪圓雙目。
第44章 換命
夜漸深。
宓八月去宓飛雪房裡去看望她,看見小孩坐在書桌前還沒睡覺。
走近到桌前,宓飛雪放下手裡的筆,把已經寫好疊得整齊的課業上交。
宓八月在她身邊坐下,接過課業檢查,說是檢查,實際上宓八月對這個世界的初學文章並不瞭解,主要是陪宓飛雪說說一天在府學上的日常。
宓飛雪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能看出來的認真,沒有一點多餘的墨汙。
這對一個幾歲孩子而言是很難得的一件事。
宓八月輕笑問:“夫子有沒有誇你字寫得好,課業做得乾淨?”
宓飛雪眼睛彎了彎,在宓八月面前矜持又小驕傲的點頭,顯然宓八月問到點子上了。
誇獎的摸了下小孩的發頂,宓八月將課業放下,餘光看見露出一角的攤開小冊子。
上面露出小段話。
[……接好它的手,縫好它的腹,塞給它寶石的心,娃娃睡娃娃睡,夢裡快快長快快長]
宓八月一看就明白這是為【咒怨】寫的,既有今天的日常,也有對【咒怨】的祝願。
‘寶石的心’這個形容讓宓八月忍俊不禁,孩子視角里很多東西都會變得更美好。
雖然從真實價值來說,靈晶比凡俗大陸的寶石要珍貴得多。
她沒有把日記本拉出來看完整的內容,從小冊子被壓在一疊散亂的紙下就知道這是宓飛雪故意藏的,說明小孩也有自己的小隱私,沒必要去強行挖掘。
宓八月裝作沒注意到,視線很自然從日記本掠過再回到宓飛雪臉上。
她招手,讓宓飛雪坐在自己腿上。
宓飛雪很乖的坐上去,卻沒有將自己身體重量靠過去,小小的背嵴挺得很直。
宓八月一手摟著她,問道:“寶寶想知道今天為什麼會有壞人傷害你嗎?”
宓飛雪沒有猶豫的點下頭。
宓八月沒有瞞著她,“因為壞人接了個任務,發任務的人出於某些未知的原因要殺了你。”
說話時,宓八月也在端詳她的神色,由此來判定話說到哪個份上。
宓飛雪微紅著臉,卻沒有害怕。
她拿起桌子上的筆在白紙上寫:以後還會有人接任務來殺寶寶嗎?
直擊關鍵的敏銳,遠超同齡孩子的冷靜,宓八月本該驚訝的,可她沒有。
懷裡的孩子扭頭看向她,無神的黑眸裡有微光。
宓八月就明白,是她潛意識裡就認定懷裡的孩子是不同的,和她前世極相似的模樣,也讓她不可避免的在教育相處上想到小時候的自己。
宓飛雪又在紙上寫:寶寶會給八月帶來危險嗎?
寫完這句話的小孩才真正的惴惴不安起來。
“會。”宓八月看著她的雙眼點頭。
宓飛雪的小臉先白再紅,既惶恐又陰鷙。
宓八月很驚訝能在幾歲孩子的臉上看到這種陰鷙,陰沉的氣勢從小小的身體裡散發,隨時擇人而噬。
“不過。”宓八月話語一轉,捏住陰沉小孩的臉頰,笑道:“任何危險都難不倒我們。”
宓飛雪就像是被捏住了命運後頸的小貓,驚愣瞪大眼睛的模樣哪還有半分煞氣。
小孩又羞又鬱悶,回神後看宓八月的眼神都滿是委屈,明明不喜歡這個樣子卻甘於被她捉弄,完全不知反抗。
更像一隻四肢軟趴趴垂落,任你欺負的小貓了。
宓八月笑出聲,“寶寶真可愛。”
宓飛雪臉龐通紅。
……
白天宓飛雪照常乘坐夜來聽雪去府學,得到訊息的沈慄再次趕來老宅。
這回宓八月見了他,沈慄知道她時間寶貴,沒有廢話直接說明來意,“餘虎現在在府衙大牢,我有辦法保他出來,可他不願意,聲稱想見宓姑娘一面。”
沈慄說:“餘虎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他定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想與宓姑娘說。”
宓八月說:“我知道了,我和你走一趟。”
沈慄感激道:“多謝姑娘!”
兩人說動身就動身,不一會就到了府衙。
府尹收到通報,命人放行,還親自來了一趟。
雙方一見面,和初見時的爭鋒相對不同,府尹先對宓八月打招唿表現了善意。
伸手不打笑臉人,宓八月也對他點頭,三人同行的畫面和諧,好像以前的齷齪沒發生過。
路上府尹說:“餘虎知法犯法,街頭殺人,按照律法應該處死刑。後來經調查,他錯手殺的人並不是真的城內百姓,而是個賞金殺手,功過相抵本可以放回去,他自己卻不肯走。”
到了關押餘虎的牢房門口,宓八月看見裡面餘虎的慘狀。
幾日不見,餘虎至少消瘦了十來斤,原來高大威武的身軀維度小了一圈,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旁人或許看不出來,宓八月卻一眼看破餘虎躺姿的小細節。
餘虎手腳筋都被切了,和當初聞青毓的情況一致。
這間牢房鎖都沒鎖,推開門就能進去。
聽到動靜的餘虎轉頭,一雙眼睛裡面佈滿血絲,在看到宓八月的一刻,了無生機的眼神曝出強烈的光芒。
他僅憑腰力從床上滾到地上,雙膝跪地面朝宓八月,“大人,我有重要情報。”
宓八月沒有表示。
餘虎依舊大聲說:“昨日凌晨有個疑似靈師的神秘男子來到牢裡,和對面的聞禮慷謀算要害小公子。”
府尹和沈慄聞言雙雙色變。
“又是聞禮慷!”沈慄冷聲道。
餘虎連忙問:“小公子無事吧?”
沈慄剛準備將昨天發生的事說出。
“我已經知道了。”宓八月說。
沈慄愣了下,“宓姑娘知道?”
宓八月淡道:“人已經被抓到,該說的都說了。”
沈慄動了動嘴唇,隱晦看向餘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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