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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屠雅寧一走,兩者都盯上了他。

為此,謝浪原來樂天好動的個性越來越內斂,不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雖然逃過不少風波,依舊在流光厥的日子不好過。

謝浪偶爾也會在深夜裡暗罵兄弟害我不淺,卻沒真怨恨到屠雅寧頭上。

直到後來梵長天清掃行動,流光厥作為勐浪下的頭批勢力一員。

謝浪原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樹倒猴孫散的時候,反而更好的逃出生天。

偏偏有心人得知他和屠雅寧的淵源,使他的逃生之路徒生波折,幾經磋磨。

活生生將一個性子跳脫開朗之人磨成半死不活的泥石。

機緣巧合之下,謝浪經了幾次人手還是逃了出來,然後隱姓埋名計劃去翠霞谷。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找到唯一的出路。

流光厥弟子的身份讓他寸步難行,就算隱姓埋名去加入別的小門小派,不僅沒有出路還可能被發現身份再被賣出去。

謝浪想著孟聽春同出雲墨大陸,雙方曾經在靈船上有過一些交情,而翠霞谷因禍得福,背靠王座勢力永夢鄉,是無數人削尖腦袋想鑽進去的新福地。

雖說流光厥的慘案聽聞有永夢鄉的手筆,換成以前的謝浪還會在意,現在卻心如死水——他對流光厥並沒有留戀,也沒有歸屬感,其中弟子不過是折辱他的一員,他為什麼要在意兩者的恩怨。哪怕他落到今日田地,也和永夢鄉激發的清掃行動有關,為了日後也沒什麼不忍的!一切一切都比不上收穫到自身的實力、資源重要!

面子、道德、大義……

這些都在現實面前被碾碎。

只是謝浪還是天真了,他自認不要面子、丟開道德、忘記大義,做下去找孟聽春求助的這個決定已經很難,過程實施起來更要艱難萬倍。

一個靈州最多見、天賦普通、沒有背景的靈童,長途跋涉的路途中有可能遭遇任何詭怪危險,包括了人心險惡。

若想走安全路線可以乘坐獸車、靈船等,卻要靈晶。

謝浪拿不出靈晶,只能想辦法去賺。

底層散修靈童想要賺靈晶,和凡人在凡俗大陸賺錢完全是兩碼事,便是連普通的一星靈師都恨不得把一枚靈晶掰成兩瓣去用。

謝浪花了大半年時間邊走邊賺靈晶,才走出不到十分之一的路程。

青年鬥志一再被現實和時間消磨著,他甚至計算過,單憑他的本事按照這種進度,不出意外的話,可能十年都走不到翠霞谷。

一個轉機突然出現,謝浪得人引薦,進入一個小勢力的黑船裡做工。

引薦的人看出他身懷秘密,急著去往某處,對他說黑船常在外遊走,只要他在裡面做工滿一年就可以離去。

謝浪信了,淪為黑船的人畜。

引薦人之所以說只要做滿一年就可以走,皆因大部分靈童一年內就被耗死了,沒被耗死就可以關著使用,被馴服了又好用的則可以放出來做船奴。

每日每夜被當人畜關在籠子裡接受身心的折磨,謝浪幾乎對未來無望,和其他淪為人畜的男女一樣,剛聽到蘇娉娉說放人時,心中沒有升起一絲波瀾,根本不信女修是善心發作要解救他們。

人心的惡毒,謝浪已經嘗夠了。

在內心深處,連和屠雅寧的兄弟情也早被蒙上一層陰影。

會跟宓八月他們下船,是他還沒淪為真正的行屍走肉。

手裡的如意囊刺痛此時謝浪的雙目。

他皺眉抿嘴,很快似哭似笑,似恨似愧,一下咬牙切齒,一下張嘴無言。

蘇娉娉被他多變扭曲的表情吸引,多看了兩眼。

青年突然一隻手捂住面,嘶啞的哽咽從掌下洩出。

宓八月看向蘇娉娉,擺頭示意她們可以走了。

蘇娉娉點頭,和她一起離開。

過了幾秒,後面突然傳來一聲不確定的唿喚。

“宓八月?”

蘇娉娉下意識看了看宓八月,見她沒有停下的意思,就也不作聲的隨之遠去。

第614章 未來之路

謝浪默默望著兩個陌生女靈師走遠,身影最終消失於視野。

他會喊出那個名字只是情不自禁,對方是或不是,承認或不承認都沒有影響。

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如若那人真是被他猜中的宓八月,又在他的唿喚下頓足承認,他又該和對方說些什麼呢?

謝浪苦澀一笑,繼而搖頭。

他們之間的差距早在靈船初見時就相當明瞭。

如今她救他於水火,他卻連言謝報答的話都說不出口。

——人家哪裡需要他的謝禮和報答。

只怕這回也將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見,未來的他依舊僅能從傳聞中聽到她的訊息,然後在心裡苦中作樂的自得:這位人人稱讚敬慕的靈師,曾經和我同船來到靈州,我還在她未出名的時候跟她打過一架!

謝浪被這些設想逗樂了。

他好久沒像今日這樣輕鬆過,彷彿在懸崖絕壁扯著一根稻草已經很久,那根稻草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不受力,隨時都可能拔地而起,讓他墜入深淵。

他每每看得清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還要死死抓握,偶然也會想不如早點鬆手,早點死了來得更痛快。

現在的他則被人伸手拉了一把,重新踩在了地面上,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陽光。

沐浴在這一束陽光之下,他恍惚的想就此躺下,徹底放鬆的睡一覺。

然而理智打斷了他這個奢望。

這裡是靈州,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危險。

謝浪這時才查探如意囊裡的資源。

裡面有靈晶、丹藥、法術圖和一份書信。

書信是凡俗大陸最普通的那種,沒有任何法術,誰都可以觀看。

謝浪不知道這是屠雅寧確信宓八月的本事能護著這個如意囊,只要他還活著就肯定能交到他手中。這才沒在信上下功夫,作什麼防範法術。

此時這封家鄉風格的書信,卻恰恰好再次撫慰謝浪被靈州磋磨的身心,令他想起二人曾經在雲墨大陸的過往。

信中內容是屠雅寧一貫簡潔的風格,說了他如今身在陽脈,往後不易再回梵長天,讓謝浪自己保重,如果不知道去處,可以試試去翠霞谷。

他給謝浪指出的道路正好和當初謝浪自身的打算重合。

雖然言語中幾乎沒有一句煽情關切的字眼,可是如意囊裡的東西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屠雅寧並未忘記他。

本來他們二人非親非故,僅有過去同鄉玩伴的幾分交情,對方就算不管他也沒人能說屠雅寧一分不是。

尤其是在靈州這種等價交換的社會風氣之下。

謝浪原是剋制下的情緒再次有噴發的跡象。

他慚愧無比。

流光厥剛出事,他因屠雅寧的原因被波及受害那會,他是真的沒有遷怒到屠雅寧的頭上,還慶幸過兄弟運氣好,先去了不知所在的內門,逃過了這一劫,希望屠雅寧能安好。

只是隨著後來他遭到的艱難苦難越來越多,深陷泥沼中無法自拔時,那種仇恨所有人,包括屠雅寧在內的心情完全難以抑制。

偶爾謝浪會清醒的為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而感到可怕,覺得自己是不是被靈毒侵蝕已經瘋了,要不然怎麼會變成這種連自己都陌生偏激的模樣。

這種清醒的畏我情況出現次數越來越少,各種負面情緒越來越多,如怨恨屠雅寧自己一個人跑了,讓他被牽連受辱,怨恨孟聽春、怨恨永夢鄉、怨恨流光厥、梵長天、靈州。

甚至,在接到如意囊的那一刻,他的怨恨都有一瞬冒出頭,發出無聲的怒吼:既然沒有忘記我,為什麼不早點送來?!

如果早點給他送來這份資源,他就不會遭到後來那些折磨。

這個醜惡念頭冒出的下一秒就被他愧疚的按下去,羞愧到簡直想找到個地洞鑽進去,將手裡的如意囊還回去,自認不配拿到屠雅寧的關照。

可是他沒有那麼做,握著如意囊的手很緊。

單手遮住悲哀扭曲的面容。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單憑意氣任性生活的少年了。

現實和理智都在明確告訴他該怎麼做。

謝浪將看完的書信銷燬,將如意囊藏好後,便一臉堅定的朝一個方向走去。

今日的永夢鄉,也正有一批人奔往新的未來。

由永夢鄉提供的任意門通道,先將渡厄書院選定的師生送達。

以郭文婷為首的夏枝等人已經在門前候好了,笑容親和像極了宓八月前世大學時期挖新生入社的學長學姐們。

當看到舒平生那張熟悉的面孔第一個走出來,郭文婷他們熱情的笑容當即僵硬了下,原本打算迎上去的動作也卡在半途,在舒平生的注視下,重新站直身軀,擺出在書院時的端正姿態。

今日的他們都換回了渡厄書院的內門弟子服,藍白寬袖長袍襯得人挺拔清新,承受著舒平生穿透性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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