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銀千傷道。

兩句話的功夫以七環船的速度已經進入迷霧一線牽範圍之內。

蜃王的迷霧將世界籠罩。

正要以規則密語引出迷霧之蜃的銀千傷，發現他還未開口，一個漩渦便在他們上空出現。

漩渦轉動著迷霧，無聲又有驚天的威勢。

四周空白的世界卻依舊沒有絲毫改變。

千羅永珍在漩渦中出現又隱沒，彷彿那裡面藏著無數真實又破碎的小世界，伴隨著那些小世界的竊竊私語流傳而出，鑽入你的耳朵裡，告訴那些世界的隱秘。

可惜兩者之間存在的看不見摸不著的壁壘，讓你所見所聞都隔了一層薄膜。

當你試圖去打破這個隔膜，貪心的想去探知不屬於你的世界秘密，便要做好被吞噬汙染的準備。

銀千傷不是第一次見到迷霧之蜃，他孩童時期曾跟過一次靈船進入迷霧一線牽。

兩次的修為和心境都有不同，偏偏這次感受到的壓力竟比兒時更大。

在保持清醒中，銀千傷意識到這次迷霧之蜃不僅出現的速度太快，停留的時間也太久。

這對停留在迷霧一線牽的他們來說卻不是好事，王級怪談的規則之力哪怕不是主動施壓，也會不斷侵蝕周圍人事物，給他們帶來怪化的危險。

一個非常輕微的喘息聲被其他幾人察覺。

宓八月餘光看到臉色僵冷的宓六雨。

也不知道她被迷霧之蜃影響看到了什麼，恰好也往宓八月的方向望來。

一接觸到宓八月平靜無波的眼神，宓六雨如被一盆冷水澆下，精神在清明和混亂中來回跳躍。

熟悉的場景和人，即將回去的地方，以及宓六雨目前二星的境界。

迷霧之蜃的規則領域裡，給她帶來的壓力最大。

宓八月知道不方便再拖下去，她和旁人不同，有著曾經宓飛雪最高意志的規則保護，如迷霧之蜃這類能影響人心靈的規則怪談，對她的影響形同無物不說，還會為這種靈凡交接處的靈氣環境而舒適，每個毛孔都張開叫喧著舒爽。

她抬首和遊動的迷霧之蜃對視一眼，做了個每回夜遊神來找它‘玩猜謎語’時的手勢。

迷霧之蜃的問題下一秒就在每個人的腦子裡響起。

銀千傷準備回答的時候，被宓八月搶答。

銀千傷沒有動怒，知道宓八月這麼做必有她的道理，便在旁邊靜觀其變。

為了控制住迷霧之蜃，答題者一定會在答完迷霧之蜃的謎題後，再給迷霧之蜃出題，使其陷入思考平靜期時，快速驅船離開此地。

宓八月也的確出題了，卻對銀千傷道：“先等一等。”

銀千傷點頭，表現出對合作者的信任。

過了一會，宓八月就將那題的答案說了出來。

按照這種方式，宓八月連續出題又答題，在迷霧之蜃的規則領域裡待了近三五分鐘。

平時幾分鐘的時間不算什麼，然而這裡可是王級怪談的規則領域裡。

銀千傷對自己的抗性有了解，目前沒有影響。

他向宓六雨望去，意外發現宓六雨的狀態反比之前好了許多。

銀千傷觀察了一陣，迅速的發現了其中的緣由。

在宓八月和迷霧之蜃交流之際，迷霧之蜃領域裡那種汙染人心靈的怪化能量歸於平穩。

——它一直被宓八月帶入到沉靜狀態中。

“可以走了。”這時宓八月說道。

銀千傷又深深看她一眼，催動七環船駛出迷霧一線牽的範圍。

一轉眼的功夫，由靈氣瀰漫之地進入絕靈的環境。

蘇娉娉的反應最強烈。

她伸出手去感受無形的空氣，這個行為有些幼稚和天真，配上她臉上訝異的表情卻相當可愛和諧。

“這就是凡俗之地？這種感覺真奇怪。”蘇娉娉評價道。

宓八月笑道：“怎麼奇怪？”

蘇娉娉想了想，形容道：“好似腳不著地。”

簡單來說就是不踏實。

銀千傷沒有加入兩人的話題，他取出永夢鄉給的航線指引。

廣闊無邊的海域分離兩地，光靠感知無法確認路線。

銀環府倒是有凡俗大陸的固定航線圖，對比永夢鄉給的指引後，確認是在蒼瀾大陸的一處海城。

靈紋指引投入七環船內，接下來就算無人驅使也能自行按照指引前往目的地。

只是凡俗地界沒有靈氣供應，七環船接下來的航行全靠自帶的靈玉能源。

本來將速度減下來的話，能源消耗也會相應消減，可銀千傷分明沒這個打算。

——屬於梵長天頂級勢力的財大氣粗。

銀千傷就地坐下，邀請宓八月和蘇娉娉，“暫無他事，不如論道？”

蘇娉娉望向宓八月一眼，看她是什麼主意。

宓八月說：“論道就免了，難得閒暇，隨意聊聊。”

蘇娉娉點頭，“嗯，銀道友和我們的道法不同，臨時論道也沒什麼靈感。”

銀千傷不置可否，抬手示意她們坐。

第629章 激發情感

現場幾人都不是無端消耗時光的性子。

說是隨意聊聊，銀千傷開口就問剛剛迷霧一線牽的事。

“是迷霧之蜃有了什麼規則變化嗎？以後來往一線牽都需要準備不止兩個謎題？”

“不是。”宓八月淡笑道。

銀千傷說：“還請賜教。”

宓八月道：“迷霧之蜃的規則沒有改變，以前怎麼來往以後還是如此，我這次是個特例。”

“這次迷霧之蜃現身的速度比以往更快卻沒有主動出題，而是在你做了這個手勢後才有動靜。”銀千傷伸出手，靈活做了個和之前宓八月一樣的姿勢。

他學得至少八九成相似度。

在那種情況下能注意到宓八月的小動作，僅看一遍就能複製過來可見魂識敏銳。

被人窺探了隱秘的宓八月也不生氣，柔和的笑意裡透出幾分玩笑說：“下回你度過一線牽對它做這個手勢，反而沒那麼容易離開了。”

銀千傷若有所思，又重複做了幾回宓八月之前的手勢，律動越來越自然，卻分明就是個普通動作，沒有任何能量的波動。

“這是掌控了迷霧之蜃的那位王座前輩的代表密令？”

宓八月搖頭，說道：“是神主和迷霧之蜃開始玩遊戲的邀請手勢而已。”

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的內容卻叫銀千傷唿吸一窒。

蘇娉娉看了失態的銀千傷一眼，提起王座的是銀千傷，為什麼聽完八月的回答給他的刺激這麼大？

她並不知道永夢鄉的神靈的存在，將宓八月回答中提及的名稱聽成諧音的某位王座尊稱。

“玩遊戲就是剛剛八月和迷霧之蜃做的那樣嗎？”蘇娉娉問道。

宓八月淺笑道：“嗯，大概是神主有一段時間沒有來找迷霧之蜃玩，所以今日它見到我有些鬧脾氣。”

蘇娉娉和她相伴數年，從過去一起在妙妙山論道，到這段時間的一起歷練，早就習慣宓八月談及詭怪和談及人類差不多的語氣。

她從一開始的驚異到習慣，再到融入。

宓八月特殊的言論總是容易給她帶來靈感，從另一個角度和方向去了解詭怪的妙處。

現在迷霧之蜃從宓八月的口中說出來，彷彿變成了一個獨孤寂寞又貪玩有點小性子的大孩子。

“你以前常跟隨神主一起來陪它玩？”所以才會被迷霧之蜃給記下了。

宓八月說：“沒有，應是我身上有神主留下的氣息被它發現了。”

啊，這麼說宓八月是替宗門的長輩連累了嗎？蘇娉娉被這個想法逗樂，好奇的問：“剛剛如果你不陪它玩會怎麼樣？”

宓八月也笑道：“依舊可以按照規則漏洞解答謎語後出題快速離去。不過，應該會加重它的脾氣，下回再遇到會被刻意刁難。”

迷霧之蜃看似掌握了規則之秘後就不存在危險性，那是它從沒有刻意為難過過海人。只要是能撐過它被動力量的人，和它交流個謎語就能離開。

正如人們可以用利用規則漏洞的生路去規避怪談殺機一樣，怪談作為規則的本源又怎麼會不懂得活以利用自身的規則。

往日的迷霧之蜃是懶散且佛系的沒興趣這麼做，一旦它稍微有心去為難一下過路人，完全可以在召喚出來之後久不出題，將人困在規則領域裡直至徹底迷失。

王級怪談的威力，除了王座之外無人能敵。

它安於規則賦予的本性時，世人習慣於它循規蹈矩的安分，逐漸就遺忘它的威力。

循規蹈矩久了的怪談本身也逐漸歸於天地，遺忘了初生於世間時的探求。

尤其是像迷霧之蜃這種不分正邪，又立於實力頂峰的怪談。

夜遊神的接近和陪伴，將快機械化歸於天地的迷霧之蜃拉出來，也勾出它的主動意志，讓原來被人為控制的‘核武器’醒了過來，有了自我意識和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