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的規則之力在同階幾乎是無解的存在，青燈道是主修法術的道門，面對境界與自己相當卻不講道理的怪談，能做的僅是垂死掙扎，以法術苦苦抵抗。

這種抵抗等同於清醒的看著自己慢性死亡，感受自己的無能無力，靈海里的靈能不斷被消耗，到最後一點不剩，求饒也不能讓無情的怪談們心軟，換來的僅是它們更猖狂惡意的笑聲。

以上還不算是死得最痛苦的，一些倒黴陷入如【楚芊芊】這樣惡趣味大，喜好折騰人的怪談手裡，被它激起賭性又無法脫離規則的賭盤之上——

“哎呀，可惜了，差一點就能贏了呢。”嫵媚女性模樣的怪談並無同情的虛偽說道，吞吐煙霧的嘴角翹起一抹弔詭的弧度，眼睛興奮的縮小直勾勾盯著落入自己規則陷阱中的弟子，“讓我瞧一瞧，你下的賭注是一隻眼睛，現在翻倍就得兩隻眼睛一起交出來。”

弟子將手塞進自己的眼眶中，劇痛令他心智清明過來，卻無力阻止這一切。

“啊啊啊啊啊！”他一邊慘叫一邊流淚。

兩顆眼珠子被丟在地上，弟子捂臉掙扎。

怪物充滿誘惑力的嗓音還在無孔不入的鑽進他的腦海中。

“彆著急，你還有耳朵、嘴巴、脖子、四肢、五臟六腑呀？算下來你還有很多很多的財富，可以將自己的眼睛贏回去。”

“哪怕你自己沒有了，還可以用別人來做抵押，你看，你身邊有那麼多那麼多的同門，你平日裡厭惡痛恨的人也在這裡。”

“來玩啊～來贏回去～”

弟子慢慢放下手，雙目空洞，臉上表情扭曲。

他嘴裡呢喃，“對……對，我還有很多，我要贏回來，呵呵呵呵，我沒有了，其他人還有。來，來賭。”

他越說越瘋魔。

宮裝的嫵媚怪談露出得逞又得意的惡性笑容。

右邊百米之外，另一隻怪談和它井水不犯河水，畫風卻極其恐怖扭曲。

——人體血肉分裂，新的血肉從其中生長，那作為養分的人還沒死去，哀嚎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夜遊使們不小心朝那邊看去一眼，也會被激得寒毛直豎。倒不是害怕，不過是生理不適。

“我以後一段時間都不想在食堂吃飯了。”吳智恩迅速收回看那裡的視線，小聲吐槽一句。

“太兇了，太兇了，嗚嗚嗚嗚。”曹稽雙眼含淚。

喬淮無語看他慌不擇路衝進敵陣，一路上跟個絞肉機一樣。

雖說沒有打亂陣型，可哭喊聲在現場實在吵得人煩躁，忍無可忍的怒吼道：“你哭什麼！這些都是敵人，他們不死就是我們死！”

曹稽抽空回頭看他，結果又看到一堆恐怖景象，嚇得閉上眼睛手腳亂揮，“啊啊啊啊，我忍不住啊，我不是在可憐他們，可是真的好凶啊啊啊！”

“…………”喬淮望著他所到之處血肉橫飛的畫面，只覺丟人！“你再亂叫，這次回去我就跟殿下提意見，把你安排到別的小隊去！”

曹稽聽見了，雙目圓瞪，“不！”

喬淮看他有所收斂才冷哼。

事實上，剛那話是故意嚇唬曹稽的，他們小隊認識這麼久，怎麼可能隨便把人排除。

底下戰況激烈，在【成王敗寇】規則束縛的正面衝殺下，優勢劣勢卻一目瞭然。

夜遊使們一個個多面發展，有主修和輔修，單人作戰能行，小隊、大隊搭配也很默契。如此和單修法道的青燈道弟子打起來，完全是一面倒的局勢。

和夜遊使們打起來被虐，碰到怪談就更不消說了。

青燈道的高層們見此一幕可謂驚怒交加，雙方弟子的質量差距就像一記記耳光狠狠煽在他們臉上。

一位紫衣高階靈師施法便要取下面那些礙眼的夜遊使性命。

這記法術被一層半透明的泡沫吞沒。

靈師若有所感，向宓飛雪望去。

接下她這記法術的人正是宓飛雪。

雙方一個接觸便被成王敗寇的規則鎖定，必須分個你死我活不可。

紫衣高階靈師一接觸到宓飛雪那雙灰煙瀰漫的異眼，便想到還掛在牆上已然身死的太上長老，心臟不受控制的急跳，生出令她惱怒的恐懼。

連太上長老都不是宓飛雪的對手，她又怎麼和對方對殺！？

然而規則力量下，紫衣靈師發現自己一旦生出逃離的心思或舉動，腦海中就自動出現鎖鏈的聲響，那股鐵鏽腥風的戰場之氣將化作勒脖的利器，將她祭獻成這場戰役的祭品。

“我來對付她！你們去殺了那些夜遊使！！”

紫衣靈師知道逃不過，對青燈道其他高階狠戾說道：“一個不留，把他們全部殺乾淨！動手！！！”

其他高階聞言同時出手。

紫衣靈師死死盯著宓飛雪。

當看到剛剛阻止自己的詭物再現，她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驚動底下的眾人，也驚動剛剛動手的高階同門。

他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紫衣靈師在笑什麼——被算計了！

她剛喊他們動手，看似要和宓飛雪死拼，死也要永夢鄉付出代價，拉上一群夜遊使陪葬。

實則是在賭宓飛雪會不會為了夜遊使的性命動手，從而將他們這些高階都拉入規則中，達成和她一起對付宓飛雪的目的。

她一個人對付宓飛雪必死，加上他們全部人就未必了。

想明白這點的高階靈師們紛紛怨怒紫衣靈師。

哪怕他們處在紫靈師相同的境地上也會這樣做。

哪怕青燈道和永夢鄉已是不死不休。

“一起動手！她再強也不過一人，不可能對付我們全部，殺了她，我們才能活！”紫衣靈師絲毫沒有算計同門的自愧，反而自得這樣做得才對，“如今我們都落入規則之內，誰也別想留手。”

眾人臉色難看，卻沒有反駁。

紫衣靈師說的沒錯。

規則之下，他們反而可以更齊心合力，先將宓飛雪弄死！

避免一不小心給了宓飛雪將他們一一擊破的機會。

紫衣靈師一直沒有移開過盯著宓飛雪的視線，見她從頭到尾都面無表情，雙目被灰煙遮遮掩掩看不清裡面具體的神采，分明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這種平靜令紫衣靈師不安，不斷鼓動著她的神經，化為無窮無盡的殺意——

“殺了她！！！”

第643章 破法

青燈道勢力外圍，【赴戎機】的規則籠罩之外。

附近聽到動靜前來的，還有特地自外地趕來的有心人，隨著時間的過去，匯聚在此的人越來越多。

一開始到此的靈師僅聽見宓飛雪和青燈道高階靈師的對話，雙方顯然都有通告天下的意思，聲量被法術擴散放大，輕易讓四面八方的人都聽見。

對話中雙方各執一詞，都說對方是禍害陰脈的細作。

外面的人還沒聽過癮，雙方就已經打起來了。

規則之力隔著一段距離就令人感知膽寒，連連退到安全距離，生怕一不小心落入規則之內，成為兩個頂級勢力爭鬥中的無辜炮灰。

“什麼情況？”

“這就打起來了？有誰看清楚了，能說一說嗎？”

“哈哈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最好是兩敗俱傷。”

“青燈道於梵長天在位百年，怎麼可能會是陽脈奸細，分明是永夢鄉藉機作亂！”

說這些話的人沒敢大聲喧譁，也就是小範圍的竊竊私語。

直到一道接一道御空的身影來到此處，那高階靈壓就算不刻意釋放也令地上大眾人唿吸變得沉重。

他們不敢再胡亂議論，以免禍從口出，惹了某位大能的不喜，揮手間就讓自身灰飛煙滅。

而地上靈師們看不到的景象，皆被這幾位高階靈師看在眼中。

“永夢鄉這次竟然來真的。”

“這時機的確太巧。”

“哈，原來如此！宓飛雪明明可以更快帶隊抵達青燈道，卻非要四處遊走。原因不是法術規則所限制，也不是為了休息，僅僅是為了招搖過市，讓更多人知道她這次行動，吸引我們這些人的注意。”

“…………”

同想到這點，或是被這人點醒明白過來的眾人陷入短暫的無語。

“她敢這麼大張旗鼓的行動，必是有恃無恐。青燈道，危誒。”

“戚鶴爭才走，青燈道群龍無首，宓飛雪這時候殺上門自然有恃無恐。怕只怕，這僅是個開始，若真如那位被殺太上長老所言……”

未盡之言讓現場氣氛凝固，幾人眼神閃動，望著陷入數位青燈道高階靈師圍攻的宓飛雪。

這時，希望宓飛雪死在這幾位高階靈師手裡的心思，比青燈道毀滅在永夢鄉手裡的念頭更大。

外來的惡意傳達到宓飛雪這裡，她扭頭朝外面窺視的來人們看來。

毫無預兆的和宓飛雪對視上，還是在他們內心針對她的這一刻，感覺就好像被對方捉了個正著，被剝開了外殼，毫無保留的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