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宓飛雪捂著的左眼灰煙粒子已經累積到一定量，空中扭動凝成了一個人形。

這人扶著宓飛雪的肩膀，依偎著她才站穩，垂著頭看不清長相，僅能看到白到無色隱隱發青的下巴和嘴唇，髮絲沒有束縛的傾瀉而下，尾端還是沒有凝型的煙沙狀，生生不息的漂浮在空氣中。

宓飛雪放下了捂著左眼的手，皺眉聳動下肩膀，不喜歡旁人這樣貼近自己。

那‘人’如她所願的鬆開手，同時也抬起頭。

這時候眾人才發現這‘人’其實比宓飛雪還略高半個頭。

一樣發現這點的宓飛雪才鬆開的眉頭又皺了皺。

那張髮絲披散的臉暴露在眾人視線裡，除去青白得不正常的膚色，眉眼五官和宓飛雪幾乎如出一轍，又似年長几歲。

然而就算如此相似的兩人站在一起，也不會有人將她們認錯。

不光是膚色和細微的差別，更重要的是兩者的氣質截然不同。

第645章 百年道種

靈州中有不少可以幻化主人模樣的法術、詭術、怪談，宓飛雪這個‘分身’之所以引來幾人的驚異，皆因他們一眼竟沒能識別出這‘分身’的本源。

不是他們最熟悉的法術，也不是詭怪所化。

“靈物！這是靈物！”國字臉靈師又驚又嫉說道。

靈物都是天地之寶，可遇不可求，任何一件妙用都需要自己去探索，不在市面上流傳。

乍然看到化身為人的靈物，還是自宓飛雪的眼中所出，國字臉靈師們臉色更難看，對這件不知其作用的化人靈物忌憚無比。

尤其是見這化人靈物出現後，宓飛雪就恢復如常的模樣，並沒有被反噬重傷的跡象。

這說明宓飛雪恢復了戰鬥力，還在原有的戰力上又多了個靈物幫手！

光一個宓飛雪就令他們感到絕望了，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化人的‘小厄’沒有給國字臉靈師們更多適應時間，它步履蹣跚向前走。

這行動不便的模樣又叫國字臉靈師們一怔，卻沒有人放鬆警惕。

國字臉靈師最先出手，怒吼道：“毀了它！現在不是可惜靈物的時候！”

其他人忍痛出手，將這份毀掉靈物的痛恨也疊加到宓飛雪身上。

若不是宓飛雪將他逼迫至此，他們何至於將天地難求的靈物往死裡摧毀。

宓飛雪並不理解他們的這些心理，也不會去探究。

她感應到【苦厄】想要現身就讓它現身了，【苦厄】還留有一部分靈效在宓飛雪的眼中，達不到之前那樣隨意堪破法術核心，依舊遠超普通肉眼靈識所見。

宓飛雪右手搭在弓弦上。

這個動作令所有空中高階靈師心絃一緊，頭皮發麻。

同一時間，和‘小厄’蹣跚緩慢的相比，法術迅速凝成到它面前。

‘小厄’一頓，突然直衝。

所有針對它或宓飛雪的法術都被衝破。

令人國字臉靈師們絕望的景象再現。

一支惡能箭矢隨之而來穿透‘小厄’的身軀。

自相殘殺？

國字臉靈師們絕望的心神剛生出點希望的念頭，箭矢已經來到一名同門面前。

一箭入魂。

死去的高階靈師沒有落地，他背後趴著剛剛被箭刺穿消散的‘小厄’。

小厄抬起頭望向其他人。

未知的化人靈物此時此刻不比詭怪好到哪去。

眾人連連後退和它拉開距離。

這一瞬的注意轉移，又一箭襲來，帶走一名靈師的性命。

促使剩下的國字臉靈師幾人又不得不注意死神一般的宓飛雪。

他們剛施法，小厄趴著的那個死去高階靈師突至，抬手破了他們的法術。

身死同門的雙眼無神圓睜，肩膀上酷似宓飛雪那張臉的小厄，無聲無息的注視他們。

又一支箭矢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射中一名靈師。

絕望……

真正的絕望！

無論他們如何掙扎都逃不過一死的絕望席捲半空每一位靈師。

這一份絕望也蔓延到外面觀察的赤目尊者等人心中。

不久前他們還有幾分事不關己的閒心討論，如今則有幾分兔死狐悲的心寒。

——青燈道里的這幾位高階並未到稱號尊者的實力，卻都是靈州的頂流了。

這樣的高階靈師圍殺宓飛雪不能傷及她分毫，並被宓飛雪一箭一個的輕鬆襲殺！如果是換做他們，怕也好不到哪去！

自這位殿下在靈州現身，眾人都知她天賦異稟，但是見到她出手的次數極少，加上夜遊使中天賦異稟的人太多，她在其中也不算特別突出。

也不是沒聽說宓飛雪有對殺高階靈師的本事，面對王座也能不失態，抵禦王座威能。可是對殺高階靈師有很多種，抵禦王座威能也可能是有什麼法器寶貝。

今日宓飛雪用絕對的實力告訴他們，高階靈師不敵她一箭之威。

大道化簡！

箭聲無息！！

高階如雞！！！

那驚天動地的法術便像極了靈師內心的動靜，被打擊得只剩下徹骨的冰涼。

“……結局已定，我先離一步。”說話的靈師已經離去，只剩下聲音還留在原地，“奉勸各位一句，切記定心定神，小心留下靈毒侵蝕的引子。”

一陣靜默之後，方重新有了聲音。

“這位殿下到底是什麼境界，她的骨齡怕是有異。”

“我都要懷疑她是妖孽所化了，說不定永夢鄉就是妖精的隱世之所，有隱藏妖精氣息的密法。”

“嗯？！”

又一陣靜默，眾靈師眼神不斷變化，竟都覺得妖精的猜測很有道理。

赤目尊者出聲道：“別忘了妖精怪來和詭怪不和。”

一句話打破眾人的臆想。

這時候，青燈道里連續傳出一道怒吼，似瀕死前不甘的諫言，又似是詛咒。

“永夢鄉乃陰脈禍亂之源！如若不除，陰脈必毀————！”

赤目尊者向青燈道遙望去，隨即驚異道：“那是？”

不遠處一位同階尊者接話，“道種。”

“青燈道百年同源靈師灌溉的道種，連這個都拿出來引爆，這是要和宓飛雪同歸於盡，此役過後青燈道徹底在梵長天除名。”

赤目尊者著急起來，“宓殿下危矣！”

“呵，永夢鄉都沒急，你急什麼？”

說話間，眾高階各自加大自身周圍的防護，以免被戰場波及，隨時見勢不妙就急退。

頂流勢力的道種引爆。

百年沉澱的根基作為與之同歸於盡的賭注。

僅剩的國字臉靈師面目瘋狂。

地上交戰的眾人也被這番靈氣暴動驚動。

尚且清醒的青燈道弟子明白髮生什麼後徹底失去了生的希望。

有人就此靈毒突破界限發瘋入魔，有人破口大罵，有人哀嚎慘叫，還有人意圖往青燈道山門外跑，做無謂的掙扎。

夜遊使下意識向宓飛雪的所在看去一眼，然後繼續專心底下的戰場。

“哇啊，要死了，要死了，殿下救命啊。”【小胖】心慌慌的喊道。

離它不遠的喬淮罵道：“別吵，老大肯定有辦法。”

【小胖】撇嘴，心說你們有伴生蟬，就算出了意外也死不了，咱們怪談就一次命啊，就不能先開個門給咱們走嗎？

它實在惜命得緊，卻不是不信宓飛雪的本事，而是不確定宓飛雪會不會在乎它們這些怪物啊。

【小胖】心機的沒有將這話想法宣之於口，悄咪咪的往宓飛雪的近處靠近。

——明明最怕的是宓飛雪，認為最具安全感的依舊是宓飛雪。

無法用肉眼去目測的法術靈紋圖將這一方地界覆蓋，天羅地網般的靈壓具現。

“噗噗噗——”

光是這股靈壓就讓地上許多人詭爆體而亡。

夜遊使們也顧不上對付敵方，互相配合支撐抵禦。

宓飛雪看了下面一眼，然後轉身向一個方向舉弓。

國字臉靈師見此，臉上肌肉都在抽搐，“呵呵呵呵，沒用的，這可是青燈道百年根基！！！”

外面。

商仲盛現身於此。

“王座！”

赤目尊者等人一驚，紛紛行禮。

商仲盛沒有看他們，放眼青燈道。

赤目尊者等人也安靜不語，猜測王座親至的原因。

之前不來，這時到來，是為阻止還是？

“不愧是靈物。”商仲盛自言自語的嘆息道。

眾人聽到這感慨的語氣，小心向商仲盛望去，見他面上僅有對某物的興趣，心中滋味難以形容。

青燈道覆滅僅在一線之間，影王卻好似根本沒看見。

這時宓飛雪已經拉弓，前方小厄由人散成黑煙粒子飄到弓身和弓弦之間，凝成它最初的珠狀。

商仲盛眼中光芒大盛，饒有興趣的盯著。

宓飛雪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