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怎麼做？

班叄策發現這個結果反而更合他意。

自他們從芳草閣出發那日到現在，他每回見到李靜生都有種不詳的預感，此時的結果就好像是預感成真。

原先申忠說李靜生是一顆毒瘤，白眼狼時，他雖沒有反對但是也沒有贊同。

如今申忠用自己的死證明了所言不假，就是付出的代價太大。

班叄策死死盯著李靜生，以防他有任何異動，並且已經醞釀好李靜生一旦拒絕歸隊就對外宣揚他反叛的話語。

誰想到李靜生竟然應了聲：“好。”

班叄策：“……”

所有心中的謀劃都被他一語堵死。

李靜生則沒事人一樣走向芳草閣的隊伍。

原先退遠的陸芙和萬小昊兩人見他的動靜，也飛快趕過來。

班叄策眼睜睜望著李靜生從身邊經過，然後在一名少女前方駐足。

這名眼生的少女在隊伍中年紀最小，腰上掛著刑訊堂弟子的腰牌。

正是申忠前不久才收入門下的流沙島人士丹砂。

昨日李靜生和申忠為丹砂歸屬爭吵一事他沒有親眼見到，但是之後聽了弟子講述。

班叄策瞬間福至心靈，一個真相的答案在他腦海中出現，下一秒又大感不可思議。

——李靜生竟然小氣心黑至此，為了一個陰陽同體的弟子，不惜謀害申忠的性命！？

班叄策靈壓不穩，恨不得當場將李靜生斬殺。

李靜生感知到他這一刻的殺意，回頭就和班叄策殺意濃重的眼神對視上，淡道：“申忠殺我不成，班長老還想繼他遺願嗎？”

班叄策差點吐血三升，怒斥道：“胡說八道！我已經說了，申長老一事有誤，你一再斷定他要殺你反而顯得心中有鬼。”

李靜生冷聲說：“班長老意思是我謀害申忠了。”

班叄策及時閉嘴，沒有把心中所想說出來，後知後覺壞了原先的計劃，差點還是在現場和李靜生爭吵起來。

“一切都等回門再說！”班叄策說完這話就不再看李靜生，以免再被李靜生氣到理智喪失。

他走到前方，為申忠收斂殘屍，見不成型的屍塊，心中一片發寒，倒是再次冷靜下來，想到一個關鍵點來——李靜生身懷能夠抵禦殺死高階靈師的秘寶，閣主會不知道嗎？如果閣主知道……說不定這秘寶就是閣主所賜……是為了李靜生在外能保護自己，還是……

班叄策越想越心驚，甚至有一瞬聯想到申忠的死就是閣主和李靜生一起合計的，又迅速被他擯棄。

閣主和申忠多年的情誼，閣主又怎麼會無緣無故要申忠的性命。

看李靜生這麼肯定申忠要謀害他的模樣，說不定是真的有人要謀害李靜生，被閣主提前得到什麼訊息，才賜予秘寶護佑他的性命，然後陰差陽錯、亦或者被有心人陷害，用在了同門的身上。

真相撲朔迷離，光靠所思所想無法勘破迷霧，只能等事了後再做調查。

這種時候申忠的殘屍就很重要了，藉此使用回溯之術便能清楚他和李靜生鬥法時的情況。

把殘屍收拾乾淨後，班叄策已經徹底冷靜，返回芳草閣的隊伍就看到李靜生正在和丹砂說話。

“入我門下。”

班叄策眉頭跳了跳，剛壓下去的怒火又有上頭的跡象。

丹砂冰冷的說道：“李長老厚愛，我已是刑訊堂弟子。”

班叄策滿意的看向丹砂。

李靜生眼裡閃過陰鷙，“申忠已死。”

班叄策插嘴進來，“就算申長老已故，他所賜的弟子令卻不會作廢。”

丹砂不語，預設班叄策的話。

李靜生被接二連三的拒絕，已經不耐，又靜觀丹砂幾息，沒得到丹砂的改口，便是淡淡一言，“很好。”

任誰都看得出來李靜生心中的怒火，未來丹砂入了芳草閣必定沒有好日子過。

一時間，眾人看丹砂的眼神複雜。

不知道是同情她，還是羨慕她。

雖然李靜生性情不好，但是能入他門下的確是許多弟子所願。

且看現在的陸芙和緊跟他不放的萬小昊就可知。

以前可沒見李長老主動招誰入門。

李靜生甩袖欲走，被班叄策攔下，“李長老，你去何處。”

李靜生心情不好不想回答他，可班叄策乃高階靈師，強行要留他又不和他動手的情況下，他確實走不開。

班叄策也發現了這點，攔他也有了底氣，冷聲說：“正是多事之際，李長老還是不要任性妄為得好！”

就算是手底下的年輕弟子都沒有李靜生這樣難搞的，還真是被申忠一語成讖：這就是個大麻煩。

他手裡暗中醞釀一道法術，就等著趁李靜生不注意將他打暈。

結果法術靈紋還隱而不發中，就被李靜生垂眸直看過來。

班叄策心中大驚：李靜生魂識之強竟能以中階靈師之軀，感知高階靈師的動靜！

既然已經被發現，班叄策也不打算藏，相信李靜生也能感知到他剛剛所藏不是殺術，不至於搞得兩者結仇。

他們這邊正在內訌，僵持不下的時候，島上各處的動亂則一直在持續。

反而是一開始引起最大動靜的海域風平浪靜，任一群高階靈師御空觀察情況也找不到巨靈帆的影子。

夕陽染紅半邊天際，御空高階靈師們似乎達成了什麼共識，不再逗留海域尋找巨靈帆，而是返回島上。

十來位高階靈師一起出手，靈壓將整個島嶼籠罩。

“都住手。”

“違者……”

這位天尊的話語還沒說完，底下就出現多起自爆傷人事件。

“……”

第724章 一片孝心

三分鐘前。

夜遊使的伴生秘音法盤中響起宓飛雪的聲音。

“天尊準備回返，撤。”

正常人聽著都會覺得太過冷淡不好接近的語調，給夜遊使們感受到的是絕對的權威和安全感。

一時間眾人紛紛行動起來。

情況方便脫身的直接脫離，不方便脫身也不慌張，繼續好整以暇的扮演自己的角色，不露任何馬腳。

三分鐘的時間很短，對靈師來說能做的事情卻很多。

當天尊們自海域返回，終於將專注力放到島嶼陸地，打算把鬧事之人一網打盡時，送給他們的卻又是一連串以自爆為響的耳光。

連天尊都無法辨別真假的隱藏者，島上的其他人更沒有防備，被身邊之人突然來這麼一擊，百分九十九的人都沒有防備，或死或傷。

下方哀嚎咒罵不斷。

上方壓抑沉默無聲。

忽然，一道聽不見聲音的嘆息，以規則構成意念傳達至每個人的腦海。

天尊們神色俱變，洩了靈壓。

只是天尊們的靈壓不見了，另一種被注視的、無處遁形的束縛感依舊在。

天空忽然被星空黑夜籠罩。

所有人抬頭望去便可見繁星密佈的絢麗景色，使得這片天地哪怕是在黑夜也不影響視線，能夠看清周圍一切的同時，還添了十分的恢弘。

天地在這一刻靜謐而安寧。

天尊們自覺落地，神色敬畏恭謹。

從他們的反應不難猜測出造成這一異象的主人是什麼存在。

王座。

人群中，宓八月神色平靜。

她家孩子都親自現身搞事了，王座出馬也不算什麼。

也許是夜遊神這一次的昇華，對人身情況下的她也產生一定的影響，使得如今的她就算不換神身，看待世間萬物時更加直擊本質。

過往人身時免疫所有迷惑她靈魂的幻象，現在在這個前提下，她望著上方的‘星空’，看見了這隻怪談規則的動線，看見藏於繁星的表象下，監視眾人的眼睛，以及規則正在凝合的走向。

‘巨靈。’

怪談的名字在她腦海浮現。

包括它即將凝成的形象。

星辰連線，虛影成型。

多頭多肢卻沒有固定下半身的星辰巨人猶如撕開天幕走出來。

海域因它翻騰，夜幕為它加冕。

島嶼成了它隨意託在手中的玩具。

沒有人能在這樣神秘恢弘的威懾下保持鎮定。

就算是能在天空下行走的天尊們也僅是得到行走天空的能力，而不是掌控天空，也需在烈日下低頭。

宓八月和其他人一樣低下頭，做出一副被王座之威震懾的姿態。

周圍靜得連唿吸聲都聽不見，只有不受控制的顫抖造成衣服摩擦的聲音。

不怪眾人如此。

王座不用刻意釋放威壓也能給人帶來靈魂刺激，而它展露的能力也神秘且恢弘堪比神靈。

然而堪比神靈也終究還是隔了一層，沒有達到真正神靈的那一步。

這也讓宓八月更確定陽神一定和陰神一樣受某種天地規則所限，沒辦法對人族為所欲為，否則以神靈之力早就可以掌控人族，哪裡用得著走迂迴的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