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尹一時興起，主動邀裴青同行，冷靜之後方覺決定過於衝動，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因裴青數語便興起帶他遍覽山河的念頭。

然而承諾已經說出口，裴府尹並未反悔，讓裴青靜待訊息，自己則向司夜府提出申請。

出乎意料的申請迅速獲得批准，裴府尹心中暗自納悶：是近來自己運勢太好，還是裴青得天獨厚？抑或者是裴青深受宓八月的重視，以致與他相關之事都受到優待？

裴府尹沒有深究其中的原因，畢竟無論何種情形，都對這次出行有利無害。

當日，裴府尹就和裴青啟程前往蒼瀾大陸。

這次他不趕時間，也不講究排場，便沒有花費重金去請夜總管開任意門，而是選擇開雲驛站開闢的路途。

自雲車至海上靈船，正好給裴青看看神主恩澤普照下的壯麗山河與滄瀾大陸的繁榮。

裴青離去後，靈華齋的詭物們也安靜了許多，甚至數量似乎都減少了。

這一變化雖被一些敏銳的靈師察覺，卻無人聯想到裴青身上。

蘇娉娉便是其中之一，在和宓八月論道的間隙提及此事，宓八月笑著回答：“無礙，只是回老家了。”

詭物還有老家一說？

此語若被靈州的人聽見，一定會愕然，以為宓八月誤言或自己聽錯。

蘇娉娉顯然已經被這片土地同化得差不多了，跟著她開玩笑道：“難得出來，怎麼不多玩一陣子。”

宓八月笑而不語。

因為它們想玩的‘人’已經跑到大本營。

有裴青在，這段時間她無需擔憂陰神們無聊生事，只需留意裴府尹等人的安全，防止他們真被詭物所傷。

比較下來，裴府尹並非是組織裡最能說會道的洗腦人員，卻順其自然的成為最適合帶領裴青的人選。

他什麼都不知道，以真心實意去對待裴青，又是北原城最初到現在的見證者，有一腔為國為民的熱血，將夜遊神的道義銘記於心。

裴青與他同行，耳目不得清閒，而他背後的陽神，亦不得不目睹夜遊神的功績。

有他陪在身邊的這段日子，裴青的耳朵和眼睛是別想清淨了，相對應的是他背後的真身陽神，同樣不得不去觀賞夜遊神的功績冊。

這些雜亂的事情能影響陽神多少，宓八月並不清楚，不過只要有一點影響都對她有利。

下午的論道被幾道傳訊打斷。

宓八月收到傳訊的同時，宓飛雪與蘇娉娉均有異動。

宓飛雪直接轉頭望向宓八月，剛喚出“八月”，宓八月便回以明瞭的眼神。無需多言，宓飛雪告別二人，轉身即被任意門吞沒，消失不見。

使用任意門這一快捷神技，可見宓飛雪處理的事務緊急。

蘇娉娉明瞭，問宓八月：“八月，你也收到訊息了？”

宓八月微笑：“嗯。陽脈欲撕毀和平條約。”

本是一件嚴肅之事，但見宓八月從容不迫，蘇娉娉心情亦恢復平靜，問道：“八月，你是不是早已預料。”

宓八月點頭。

更準確地說，這次陽脈動亂正是她暗中挑起。

這話自然不會告訴蘇娉娉，畢竟牽涉層面過高，蘇娉娉即使知情也無益。

蘇娉娉道：“師尊傳信，令我隨機應變，無論是留在無毒靈地，還是返回妙妙山均可。”

宓八月看出她還有未言之意，便靜待下文。

果然，蘇娉娉稍作猶豫後接著說：“靈華齋器陣至關重大，非一日之功。我留在這裡和暫離沒有太大差別。陽脈大舉來犯，無論是作為陰脈一員，還是妙妙山弟子，我都不能袖手旁觀。”

“再說，長久居於安全之地，非我所追求的器道。”

“我打算暫時返回靈州，與同門共抗此戰。”

蘇娉娉言罷，心中已預料宓八月的態度，知道她不會阻止。但她還是感到愧疚，宓八月對她幫助良多，不僅帶她來無毒靈地，分享永夢鄉的秘密，更將靈華齋器陣設計重任託付於她。如今妙妙山並非急需她回去，她卻選擇返回，心中不禁有些任性的愧疚。

宓八月看穿她的心思，失笑道：“你本就是自由身，去留可以隨心。何況，永夢鄉也是陰脈一份子，飛雪已前往，屆時你若是和同門配合不佳，不如和夜遊使同行。”

若妙妙山的弟子聽到宓八月此語，一定會感到心梗——蘇娉娉乃妙妙山山主親傳，不和同門合作，反而加入其他勢力，豈非藐視妙妙山？

蘇娉娉對宓八月的話語沒感到絲毫異樣，反而覺得她的話語充滿了關懷。

她在妙妙山所修行的器道本就屬於冷門中的冷門，以前能與之默契配合的同門寥寥無幾。而自從長期逗留在凡俗大陸，和夜遊使們的交流頻繁，彼此間的配合的確遠勝過那些久未謀面的同門。

身為器師的蘇娉娉，隨身攜帶的法器數不勝數，大部分行裝都是輕便易攜，隨時可以踏上旅程。

她本打算和銀環府取得聯絡，乘坐靈船穿越迷霧海返回靈州，卻被宓八月溫柔地挽留。

宓八月為她開啟了任意門，微笑著說：“七環船即便速度再快，也比不上一門之隔的便捷，何況今日銀環府會很忙。”

蘇娉娉沒有過多地表示感謝，只是在心中默默銘記宓八月的每一份善意，隨後與她告別，跨入了門中。

事實上也確如宓八月所說，今天的銀環府很忙。

陽脈這次動作之大半點沒有隱蔽的意思，連遮羞布都不想要了，使得陰脈各方勢力收到訊息從而行動起來。

拿正在凡俗大陸‘進修’的各方中高階靈師來說，他們哪怕習慣了陰靈寶地的福利，卻不代表他們會放棄靈州屬於己方的組織。

因為當初簽訂了的法契，以及王級怪談迷霧之蜃，讓他們無法隨意在兩地去留。

但是俗話說得好，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

這些生於靈州的老油條們少了靈毒的刺激，理智線上的情況下，智商也遠超平常，鑽空子的能力非同一般。

第797章 代價

彤西關的訊息傳播迅速。

在關係到整個陰脈利益時，原本明爭暗鬥的陰靈師都會團結起來一致對外。

最先得到訊息的是那些擁有陰神地書的持有者們，然後就是那些和夜遊使、當地人、或銀環府混熟的‘關係戶’。

如果是一般動靜，他們權當個熱鬧看了。

這次卻是陽脈大舉攻陷兩脈通道，說明他們毀掉了詭言判官的規則條約。

——能對抗王級怪談殺規的只能是同為王座出手。

王座代表的就是最強戰力。

相當於一個國家的最高掌權者。

這個最高掌權者都下場了，就是直接宣戰。

“本尊早就手癢了，日日在這裡殺詭靜修，也是時候拿些陽脈來祭法。”

正凝眉沉思的殷桑被這聲話語打斷思緒，不屑看了眼說話的高階天尊。

此人披散著一頭灰白色頭髮，相貌卻是年輕人的模樣，細長雙眉下是一雙銳利的鷹目，偶爾閃過的光芒攝人心神，是在人群中無法忽略的人物。

狄伐。

來自哭魂樓。

雖然目前還沒有封號，實力卻一直是個謎，非常擅長隱藏，能和封侯天尊相提並論的高階詭師。

狄伐警覺，瞬間發現她的視線，兩者目光相撞，便將殷桑眼裡的情緒看得清清楚楚，不滿道：“毒羅剎，你什麼意思，莫不是怕了？”

殷桑撩撥了一把垂落在胸前的秀髮，那髮絲黑如綢緞又活如黑蛇，襯得她手指白膩無比，莫名的詭豔。

狄伐目光遊弋了一秒，然後迅速收斂警惕，沒有對殷桑生出色慾，相反更加忌諱。

殷桑輕笑，清凌凌的笑聲卻令人頭昏腦漲。

“行了啊，有這本事用到陽脈身上去，折騰自己人做什麼。”遊祭跳出來做和事佬。

殷桑風情萬種的瞪了他一眼，“誰和你們是自己人。”

遊祭露出和狄伐一樣無福消受的表情，找到人群中的銀世君，“銀府主，你快來治治這毒婦。”

銀世君面不改色，連眼神都沒往這邊瞟一眼，當真是仙風道骨一身無暇。

殷桑卻主動攜帶一襲香風來到他身旁，沒有像過往那樣對銀世君動手動腳，言語調戲。

“銀府主。”

這一聲喊得正經。

銀世君側目。

殷桑道：“做個交易。”

銀世君道：“說。”

殷桑道：“僱我做船員，待我處理完森羅地的私事，可以助銀環府對敵一回。這次陽脈來犯，不僅僅是普通的撕破臉，為的就是這塊無毒靈地，銀環府作為一線牽的主管者，必定會被陽脈重點打擊。”

銀世君還沒回答殷桑的話。

周圍其他人都醍醐灌頂，明白到殷桑這話語的奧妙。

銀環府作為兩地通行的運輸方，和他們這些接受法契來到這無毒靈地的靈師不同，擁有著一定自由的許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