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霜地海的碎裂冰層，洶湧海域變成了青山流水，矮木叢林。

不止是她，其他天尊們也都在這片綠蔭之地上。

此等改天換地之威能。

只能是王座！

殷桑目光低垂，看見前方石臺上坐著的袍角，沒有繼續向上窺探。

果然是王座。

現場其他天尊也都個個安靜垂首。

不知道王座將他們拉入此等法相中是何意思。

時間一等又等。

獨士儒沒有說話，殷桑等人也不敢擅自出聲。

打破這個局面的是商仲盛的到來。

陰影化人。

商仲盛坐在獨士儒的對面，笑道：“明明你才是能言善道的書修，竟然丟下我一人去和太陽王座會晤。”

獨士儒道：“這次會晤交鋒主在宓飛雪，你與她私交更秘，也瞭解她的秉性，比我適合。”

商仲盛笑容更深，“可惜你走得早，沒看見宓飛雪將邢幹那老傢伙氣得快吐血的模樣。畢竟不是誰都有宓飛雪這種自毀王座的魄力，還能保留堪比王座的本事，陰陽兩脈也遠沒到非滅對方不可的深仇大恨，這次陽脈能試探一攻是數位太陽王座一起抵禦詭言判官的結果。經此試攻失敗，得知陰脈實力，在沒有商量出絕對勝出之法前，短時間裡他們不會再大肆進犯陰脈。”

獨士儒：“這就是你們會晤協商後的結果？”

商仲盛緩緩搖頭，“是也不是。”

獨士儒道：“各路進犯陰脈的通道都被打通，這次陰脈之所以能勝且損失極小，重在宓飛雪一手改天換地的規則鎮壓。有了這一次的教訓，陽脈的確短時間不會大肆進犯，卻防不住小人時不時的騷擾。”

一直在靜聽兩位王座交談的殷桑等人此時心頭一凜。

陽脈整體之強，精英輩出，他們一清二楚。

陽脈這次的大敗，一在陰脈這些年被永夢鄉整頓得節節高升，二在陽脈自視甚高的輕敵。

按照整體精英靈師數量，陰脈依舊弱於陽脈。

詭言判官就算依舊能防住王座，卻防不了星階靈師。

靈師手段神秘，陰靈師可以偽裝陽靈師，後者未必就不能想辦法以假亂真，從這次太陽王座打通的道路偷渡陰脈，然後霍亂靈州。

這種小範圍的廝殺才真的令人防不勝防，抓無可抓。

殷桑想著各種可能，臉色越黑，忽然間發現習慣瞭如今靈州的秩序後，想到這種秩序會被攪亂，還會越來越亂，攪成一鍋黑白混粥時，就煩躁得想殺人。

天尊們神色各異，無疑都被獨士儒的話刺激到。

這些話之所以能被他們聽見，也是兩位王座有意讓他們聽。

商仲盛道：“所以我的意思是毀了這些渡口通道，宓飛雪卻另有想法。”

獨士儒：“什麼想法。”

商仲盛道：“她來了，正好大家一起聽聽。”

話落。

宓飛雪的身影猶如從水墨畫中走出，周圍青山水霧暈染，幾步就來到兩位王座的亭子裡。

第827章 極地戰場

獨士儒請宓飛雪坐下。

三人同坐一桌。

明擺著宓飛雪哪怕階位不明，非正統王座，也和王座無異了。

甚至於獨士儒對她的態度比對待商仲盛更客氣，隱約將宓飛雪視為上位。

商仲盛隱秘望了獨士儒一眼：書修魂識敏銳，更能探知真實。莫非宓飛雪真如猜測那樣，乃晦月王座重修？

這個可能性並不小，畢竟叫他現在秘法重修，也沒有信心保證能以星階修為，發揮出王座實力。

思及這點，商仲盛也收起幾分和宓飛雪熟絡後的隨意。

“我剛和商仲盛談及陽脈進犯渡口通道一事，你的打算是？”獨士儒沒有廢話，開門見山的問宓飛雪。

宓飛雪說道：“規則封口轉道。”

獨士儒說：“還請細說。”

殷桑等人也紛紛豎起耳朵。

宓飛雪道：“渡口開闢不易，毀了可惜，誰又能說未來不會有大用。先將這些渡口以【永夢鄉】的規則封住出口，中間轉道進入極地戰場，往後無論陽脈還是陰脈，但凡從此渡口進入的人都會直入極地戰場。”

獨士儒道：“極地戰場，可是說極霜地海的規則戰場？”

宓飛雪點頭。

獨士儒心靜如水，許多年沒有過波瀾，哪怕剛聽到陽脈來犯的訊息，也不及這會。

“你的意思是說，此戰場會長存下去？”

宓飛雪再次點頭。

獨士儒：“長存多久？”

宓飛雪道：“他們想打多久就存在多久。”

獨士儒沒有了聲音。

商仲盛也愣神了一瞬，然後和獨士儒一樣啞然。

獨士儒這個問題其實和不久前他問宓飛雪的差不多，細細想來那會宓飛雪的回答也和現在相差不差，只不過他並未想到這一層。

難怪……

難怪鳴金鼓一響，規則戰場裡的靈師發現鼓聲規則的秘密，紛紛開始逃離戰場。這在各位王座眼裡，相當於是個停戰的訊號，也就有了他們和太陽王座的會晤交鋒。

交鋒那會，規則戰場始終沒有消失，他當是宓飛雪以此震懾陽脈一方而苦苦堅持。

不想現在聽宓飛雪說這個戰場會一直長存下去！

她之魂識到底可怕到什麼程度？

已然站在靈師頂峰位置的商仲盛，從未想過有一日還會對前路感到未知的茫然。

莫非王座與王座之間的差距也是天地之差？

他隱隱感覺答案並非如此，又無法再往前一步窺探真相，彷彿靈魂的求生本能在刻意愚化，未免觸碰到不可預料的危險。

商仲盛往同樣緘默不言的獨士儒看去。

以書道登王的獨士儒，此等感受一定比他更深切，卻剋制住了書道求知的慾望，說明……

兩位王座為宓飛雪未知實力感到心驚時，默默靜聽的殷桑等人震撼反而沒那麼大。

他們沒有踏入王座那一步，所以並不清楚王座威能具體有多大，下意識認為宓飛雪這般就是王座的能量，改天換地不在話下，創造個長存的規則戰場也不是難事。

現在他們不就在另一位王座創造的世界裡麼。

如果獨士儒知道他們心中所想，只會說一句無知無畏。

因不曾深入暗河，不知水面色澤深邃之處代表的是未知的深溝，便不知畏懼的在周邊玩鬧，運氣好沒有跨入進去，自然不會出現什麼危險，運氣不好落入其中就是求生不得。

宓飛雪說完話後等了半晌沒有迴音，就望向兩人。

商仲盛接收到她的目光，先揚笑道：“這番話聽起來不像是你的口吻。”

宓飛雪眼神飄忽了下。

商仲盛心裡就有底了，笑道：“怕是宓八月與你說的吧。”

宓飛雪沒有回答，等同於預設了。

商仲盛揚聲笑起來，氣氛經這兩句話鬆快了兩分。

他說道：“宓八月有此一說，肯定對這封口轉道的法子有成算了？”

“有。”宓飛雪道。

商仲盛道：“如何實施，何時實施。”

“由他們，現在。”宓飛雪說。

他們？

在場除了正在交流的三人外，剩下的‘他們’就只能是被納入此地的殷桑等天尊了。

殷桑等人也聽出這點，一個個提起神經。

商仲盛向天尊們看來。

有意散發的王座威勢，令眾人肩膀倍感重壓，大氣不敢出。

商仲盛：“這關係著整個陰脈利益，他們道法各不相同，又各有私心，萬一出個亂子……”

商仲盛語氣緩和，依舊含有淡淡笑意，只是話語越說，落在殷桑他們身上的威壓越重。

尤其商仲盛以殺道登王，其威勢富含的殺意刺激殷桑他們的神經，鞭策他們的心靈，等同於在遭受酷刑。

眾人齊齊躬身，正準備出聲自證，就聽見宓飛雪的聲音說：“他們經驗比你豐富。”

“……”眾人立刻閉嘴，且屏住唿吸。

這話是宓飛雪說的，和他們可沒關係，影王萬萬不能遷怒到他們身上才好。

商仲盛卻沒有生氣，實在是被宓飛雪懟習慣了，還能回笑道：“這麼說，你能保證他們會將此事辦得萬無一失？”

宓飛雪不需要向他保證。

獨士儒這時道：“我贊同宓飛雪的決策。”

商仲盛氣笑了。

話都由我說了，你現在做好人？

獨士儒道：“封口之法，可否一觀？”

商仲盛聞言，壓下對獨士儒的不滿，也等宓飛雪的反應。

宓飛雪道：“沒有。”

獨士儒道：“我並無窺法之意，只是此事甚重，小心為上。”

商仲盛也說：“你既然說他們經驗豐富，那封鎖道口的秘法連他們都能看，我二人反而不行？”

聽到這裡的殷桑等人心裡隱約有了些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