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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溫是來通知趙國的。

陳相冷笑:“好個先斬後奏。”

臺上的趙王連忙緩和道:“陳相休怒,休怒,我兒……肯定也是一心為趙啊!”

不出片刻,姜溫就看出來了。這個趙王只是個傀儡,趙國真正當家作主的是陳相。

所以從王宮離開後,姜溫就前往陳府拜訪。

陳相非常冷淡,但也依禮設下酒宴款待貴客。酒剛端上來,姜溫舉杯遙祝遠方的陛下安康,陳相端著酒不動。

姜溫於是也不動。

二人就這麼僵持著。

陳相:“君為何而來?”

姜溫放下酒杯:“我為趙而來。”

陳相步步緊逼:“為取趙而來?”

姜溫柔聲道:“為趙國臣民的太平而來。”

陳相擲杯,長身而立,怒道:“莫非我王若不應,你那陛下的大軍會衝進趙國?我倒要看看,我趙國男兒是不是沒有一敵之力!”

姜溫沒有接話,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姜溫點點頭:“如果陳相當真做如是想,那趙國生靈塗炭的一日不遠了。”

陳醒目眥欲裂。

對面的姜溫卻是一臉平靜,反問他:“莫非陳相以為,陛下無此雄心?天下十分,陛下已得九分。趙國若不肯降,陛下自然沒有放縱的道理。難道陳相不懂?”

——如果陛下放過趙國,那已經歸降的其他諸侯國就會反抗。只有全部收服,才能得來真正的太平。

姜溫:“若以趙國一國之民換天下九分之地……又有何不可?”

陳醒心神俱顫,耳鳴眼晃,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半晌,他惡狠狠道:“你在我府中這麼說,竟不顧惜你自己的性命?”

姜溫自斟自飲,泰然自若:“若我在陳府殞命,陛下自當以趙為我送葬。”

姜溫自此在陳府住了下來。

陳醒不見他,他也不在乎,每日在陳府中悠閒自在。

倒是趙王,過了幾日,終於鼓起勇氣向陳相問起姜溫。陳相早知這個趙王無用,但仍刻意試探趙王心性。

趙王一邊小心翼翼看著陳相的臉色,一邊字斟句酌地說:“孤以為……不論如何……既以登基……我等……還是應該……”

陳醒閉上眼睛。

姜溫又等了幾日,陳醒才再次見他。

“大王已失雄心。”陳醒道。

姜溫點點頭。因為這對趙王來說並不難選擇——他要是有雄心,早跟陳相這個權臣鬥起來了。

他既能伏就在權臣之下,也早就沒有為王的自尊心了。

這一點上,陳相其實不應該責怪趙王。姜溫聽說這個趙王也是陳相自己選的。他選一個懦弱的人當大王,現在又盼著他有幾分骨氣。

這怎麼可能呢?想得也太美了。

陳醒似乎已經失去了全部的精氣神。

誠然,他可以不顧趙王的意願,一心一意令趙國頑抗。

但結果只能是螳臂擋卒。

有鄭國在前,他絲毫不懷疑鳳凰臺的新帝也會如法炮製趙國。

何況趙國根本也就沒有一敵之力。

之前趙與魯為盟,共謀鄭國,耗費的人力、物力已經掏空了國庫。

後來先王驟逝,逝前並未指定太子。結果國中又因此亂了起來。

現在的趙國,如果大軍兵臨城下,他陳醒也只能在家中自盡,以全臣節了。

而百姓何辜?趙國何辜?

橫豎是他家的江山?與他陳家何干?

陳醒嚥下滿腔憤憤,終於願意與姜溫一談。

“我王交國後,該當如何?”陳醒問。

按例也要先問君王。

姜溫道:“當如安王、順王、寧王之例。”

陳醒這段時間也收買商人打聽了一下,雖然訊息不多,但確實交國的幾個諸侯王在鳳凰臺過得也不算差。名分上仍是王,只是無國無民,無軍無笏,就像一群被圈起來養的雞,主人給吃給喝。

“趙呢?此地之民呢?我等可需要獻出項上人頭?”陳醒最擔心的就是像鄭國那樣,聽說鄭國望仙城中的望族被砍殺殆盡。

固然是因為他們虐待鄭王母子,其罪濤天,難以表述。

——但誰又知道這不是斬除異已呢?

姜溫正色道:“如陳相一般之人,當隨趙王入鳳凰臺受封。若得陛下准許,若可回到家鄉來。其餘人等,遵行新律即可。”

陳醒訝然。

這比他想像得要好得多。雖然好像他自己會跟趙王一樣變成階下囚,但如果真如姜溫所說,那趙國的人只要投降,就不會有傷亡。

陳醒解下頭髮,拿剪刀剪下一縷,託在手中遞給姜溫:“願與君盟誓。”

姜溫也解發,取下一縷,贈與陳醒:“與君盟誓,生死不改。”

當趙王也如約與姜溫一同踏上前往鳳凰臺的路途時,姜姬得到訊息,覺得自己可以做一個夢了。

這還是她跟朝陽公主學的。必要時候做一個夢是很有用的。

當年幾大諸侯全是大梁皇帝封的,現在各諸侯都交國為民了,她也可以改朝換代了!

“以……商為國號?”姜武莫名覺得這不會太順利,“徐公他們不是送給你很多書嗎?”

姜姬:“可我都不喜歡!”

她自己的天下,為什麼要用臣子取的名字?她就覺得商朝挺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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