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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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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接近了鳳凰臺。

他們的衣服上滿是塵土,臉上幾乎看不清五官,土已經把眉眼給蓋住了,他們的馬半個身子都是泥和土。

但他們身後帶著五十幾輛馬車。

所以城門衛看到這個商隊,雖然狠狠的收了一筆過路錢,但也痛快的放他們進去了。

旁邊還有行人與小攤販熱情的上前搭話。

「你們是哪裡的商隊?」一個鬍子快把臉給淹了的漢子說:「魯人。」

「哦,原來是魯商啊。那你們往西邊去,西邊都是魯商。」

這支商隊依言往鳳凰臺西邊去了,沒走多久就看到地上汙水橫流,路上擠滿了小攤子和帳篷,行人反倒要左躲右閃的。

不過不管是大男人還是小孩子,哪怕是戴著斗笠的女人都願意在這些攤子前流連。

看到又一隊商隊過來,路兩旁的攤販都趕緊把車往後趕,瞬間路就變寬了,剛好夠這商隊的馬車透過。

攤販看著馬身的汙漬說:「從哪條路過來的?怎麼這麼多泥?」

「走的楊樹林那邊。」商隊中的一人說,「好像是挖出了一個水眼,水全灌到地勢低的地方,變成了泥潭,我們做了個蘺,盼著別陷了後頭的人。」

攤販啊呀呀的,「多虧幾位兄弟啊!一會兒安頓下來了喊鼎食給你們送飯啊,那家東西實在。」

「鼎食?」一個騎在馬上的漢子停下問,「這裡也有鼎食?」攤販笑道:「過年咱們這裡就辦了鼎食,吸引來不少客人呢,名聲也打出去了,現在提起魯商,這裡的人都知道呢。不過這家鼎食倒不是真鼎食,就是他們家的鍋大,放的東西多,特別捨得放炸香雲!配上菜和醬,好吃得很!」

商隊裡的人都咕咚一聲,嚥了一口口水。

他們出發前帶了不少炸香雲,都炸幹了,還是拿鹽抹過再放起來的,就這也早就吃完了。出了魯國,想吃香雲就難了,別提炸香雲了。他們這一路最想的就是這一口。

一時腳下都快了幾分。

到了前面的廣場上,他們取牌停車,交上租費後就地紮營。

姜武叫人去買水,他要洗澡。

一人道:「大哥別急,這裡既是魯人的地盤,想必會有能洗澡的地方。」

另一人說:「先吃飯!」

頓時響應聲眾,都在喊:

「要吃飯!」

「鼎食鼎食!」

「肚餓難忍!!」

周圍停靠的商隊,紮下的帳篷裡全是魯人,看到新人來,聽到他們喊鼎食,都笑了。紛紛指點他們去哪裡尋吃的。

說起來,魯商們佔據的這西城流民區後,這裡竟然發展成了一個小市場。最出名的就是魯商從各地帶來的貨物和魯國鼎食。

鼎食已經成了魯食的總稱。市場裡已經有一條街專做商人生意,做香雲的攤子都有三家,鼎食更是家家都煮,味道各有不同。

另外還有洗澡的、洗頭的、修面的、做衣服的、洗衣服的,等等,凡是魯商們已經習慣的東西,這裡都有。

而本地的人也習慣了魯商們帶來的新東西。

姜武失笑,搖搖頭,他打聽了哪裡有洗澡和洗衣服的地方後就帶著幾個護衛先去了,讓其他人去吃飯。

飯店的人也可以送餐,他們會把自家鋪子裡的食物盛在陶甕裡,放在籃子裡售賣。

姜武在洗澡的時候,他的衣服和鞋都被店裡的洗衣工拿去洗了,一個在替他洗背的人聽到他肚子在叫,笑道:「公子,要不要叫一籃子吃的來?」姜武和他的護衛都在一個地方洗,露天的院子裡擺著七八個巨大的木桶。

他問:「什麼籃子?」

工人說:「就是賣鼎食的把他家的東西都放在籃子裡賣,這樣方便些。幾位公子要是胃口大的話,就要大籃子吧。」

等籃子送來,裡面有陶甕盛著的鼎食,有厚厚一摞幹餅,還有新醃的青菜。開啟鼎食,裡面是煮過的雜谷飯,混著炸香雲和雞蛋。

姜武把醃青菜倒進去,攪一攪,大口吃起來。吃完一甕仍有些不足,拿起幹餅咬了一口,裡面竟然夾著醬,滋味挺足的。

幾個人大吃一通,洗完澡出來後渾身舒暢。

洗澡店旁邊就是成衣店,姜武換了一身據說是鳳凰臺的公子們最愛穿的衣服,有一條極寬的腰帶,圍上去時兩個裁縫上來幫他勒腰,最後只是普通的繫上了。

跟著姜武的幾人都在大笑,因為剛才裁縫過來幫姜武穿腰帶時,姜武大聲唿痛,比挨刀都慘。他們也險些拔刀,結果是鳳凰臺的公子都用這樣的寬腰帶勒出一把細腰才叫風流。

現在姜武穿著這寬腰帶,不說腰細,倒比原來還粗了二分。

姜武他們回到車旁,其他人也早就吃過了飯,看姜武洗乾淨了,還換了身新衣,紛紛道:「大哥快去!」

「大哥不要誤了時辰!」

「大哥現在去剛好可以過夜!」

一堆人鼓譟起來。

姜武踢倒幾個,到底點了五十個人跟他走了。

出了西城,地就變乾淨了。

他們的馬還沒洗,髒得很。行人看到紛紛避開掩鼻,一臉厭惡,等看到姜武,又變成了譏嘲。

姜武坐在馬背上,看得一清二楚,卻並不在意。他現在心裡只有姜姬。

那一副她送回來的聖旨就藏在他的懷裡……他日夜帶著。從收到以後,他就忍不住想見她了。

他們先去徐家。

姜武和其他人站在街角,叫人去徐家詢問。

徐家門上的人聽說是來拜訪魯國公主的魯商,笑著指點他們去鳳凰臺尋人,連從哪道宮門進都說得一清二楚。

人回來說「公主在鳳凰臺……」時頭都不敢抬。

其他人默默看天、看地,悄悄用眼角偷看姜武。

姜武鐵青著臉,「從哪裡走?」「這邊,這邊直著過去……」那人低著頭趕緊指路,自己一馬當先走在前頭。

一改從西城出來時的熱鬧與歡快,這一條路走得沉默無比,沒人敢說話,都在清喉嚨,互相丟眼色。

姜武被眾人的目光刺在背上,忍了半天,咬牙恨道:「再看我,一會兒回去跟我打一架!」

於是大家又開始看天、看地了。

廣御宮旁邊的宮門只是個小角門,不大,有臺階和高高的門檻,別說過車,馬都進不來,只能過人。

守門的人是魯國士兵,跟過姜武也跟過姜姬。當他們看到一隊騎兵過來時,立刻閃身進去,把門關緊鎖死,然後一人回去叫人,剩下的人趴到牆上,舉弓對著天,估算到距離了,射箭。

箭射到天上,再落下,剛好落到來人的頭頂肩上。

來人卻把馬背上的一個東西抖開,連頭臉都蓋著,披在身上,連馬都披上了。

那是熟牛皮,極厚,打磨光滑還上了蠟,箭落下去根本射不穿牛皮。

「怎麼他們也有這個護身寶貝?」牆頭射箭的幾人奇道。

這是公主想出來的,專為他們防備弓箭手的東西。這也不是布的,任哪一國的人也不可能一夕之間找來數千頭牛剝皮製成,這還需要工匠和技術,這技術可是保密的呢。想出這個技術的工匠不但得了五百金,一家子都被公主保護起來了,得了爵位,子孫後代不用幹活就有飯吃,不愁他們不為公主效死。

幾人懷疑,這些不知來歷的,估計就是「同袍」,據說是形容一起打仗的兄弟的說法。

幾人對了個眼神,嘿嘿一笑,把箭頭在漆壺裡浸了浸,拉弓繼續射,這回就專挑手、足等地方射了。

此時馬隊也近前了,來人舉旗揮舞,從旗語看,確實是自家人呢。

幾人趕緊把箭射出去,不等旗語揮完箭就發了。

牆頭一人一邊縮著頭髮笑,一邊認旗語:「……將軍?到?」他勐得立起來,「是大將軍?!」

一箭對著他的眼睛射過來,他一個後仰避過,人也啊啊叫著掉下牆了。

剩下的人也趕緊跳下來,開門,迎大將軍進來。

姜武身上沒有箭痕,那幾支紅箭中了四個人,他說:「身上有箭痕的,回去記得請客。」

那四個人罵道:「那些孫子真不是東西!」

「都看到旗語了還要射!一定是故意的!」

「叫我知道是誰一定不饒!」

姜武說:「還是你們的閃躲工夫不到家,不然就該一箭不中。繼續練,不能停。」

有了熟牛皮後,仍然不能保證完全不會中箭,姜姬就想出這個訓練法。雖然對不知何處放來的冷箭沒效,對箭雨無效,但如果知道對方弓手的位置,距離夠遠的話,避開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她知道現在各種刺殺中毒箭應用非常廣,就叫姜武主練這個,防止被人放冷箭暗殺。

等門開了,出來相迎的兩個人還沒來得及跟姜武說話就被剩下的人抓住要打。

那兩人趕緊叫夥伴們出來。原來他們以為有敵襲,早就備好了人手。

聽到「唿救」,門裡果然探出許多個腦袋,熱情的出主意:「扒褲子!」

「扒扒扒!」

那兩人就被按倒扒了褲子,護著襠逃了回去,一邊罵一邊跑。

一人上前對姜武行禮,一邊引著姜武進來:「將軍請,快請,公主已經知道了!」

姜姬聽到姜武來了,第一個反應是去看侍人:「你們是不是串通進來騙我?」

侍人大笑,一群人跑來跑去說:「我去鋪床。」

「我去燒水。」

「那我去替大將軍準備吃的吧。」

姜姬半是不信,半是期待,茫然的站起來,往宮門口去,「難道是真的?」

她加快腳步,走到宮門口,剛剛走出宮殿,來到廊下,就看到太陽曬得發白的宮道上正有一行人大步往這裡來。

為首一人,縱使離得遠,她也能認得出來。

姜武突然抬頭,就看到一個身影提著裙子奔下長長的臺階,向他跑來。

他也跑了起來,瞬間就把身後的人給扔下了。

那領路的侍人站住腳,攔住身邊跟著姜武來的人,笑道:「各位隨我來吧。」

那些人都笑嘻嘻的,雖然跟著他走了,嘴裡卻在不停的說。

「這裡怎麼沒棵樹什麼的?」

「那邊!那邊有樹!」「別胡說了,公主怎麼會肯在樹下?當然是要進屋裡去了!」

侍人發笑,回頭再看一眼,見公主已經被將軍抱了起來,兩人親蜜的吻在了一起。

不知道將軍要站多久才回殿內呢。

一切都像狂風暴雨。

姜姬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他們在宮殿裡,在她的寢殿中。兩張榻,一大一小都被他們禍害過了。

本來昨天見到後,兩人都沒顧得上說什麼話,先親熱,親熱後小睡一覺就到了晚上,天熱也不必穿太多衣裳,就從大榻換到小榻上去吃飯,吃到一半就又抱在了一起。

然後夜裡不知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反正她睡著的時候,他還沒有睡,仍在身後動作著。

現在是她醒了,他還沒有醒。

她摸了一把他下巴上的鬍子,他像只大狗一樣嗚了兩聲,伸手在榻側摸劍,一邊睜開一條縫看,見是她,就把劍放了,過來拉住她親了一口,又把她往身下按。

她笑嘻嘻的順從的躺下來,「你還有力氣?」

結果他迷迷煳煳的又來了一回,出來後就倒下接著睡了。

她趴在他身上看了他半天,直到侍人進來催促:「早就聽到公主你醒了,這都下午了,還不吃飯嗎?」

姜姬很驚訝:「下午了?」

侍人在簾後輕笑,點頭:「是啊,下午了。你只是看著將軍就看了兩個時辰了,吃不吃飯?洗不洗澡?」

她只好爬起來,裹著一件衣裳出去,「吃,洗。」

侍人笑道:「這就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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